可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涌来。
林续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洞悉;他对那些超自然事件异乎寻常的接受度和了解;在古潼京某些危急关头,他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引导和规避……
原来,那不是默契,是算计。
那不是陪伴,是监视。
黎蔟的脸颊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苍白。他死死盯着那页信纸,眼睛睁得极大,眼眶周围泛起血丝。
“予恩……林续是假的……真名叫予恩……”他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发出癫狂的嗤笑,“呵……呵呵……”
笑声在空旷的凉亭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和刺耳。
他一直以为的友情,原来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他一直怀念的同伴,原来是一个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死神。他还为对方的“失踪”而愧疚、担忧了那么久!
真是天大的笑话!
用力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拳头里,指骨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个会勾着他肩膀,笑嘻嘻喊他“黎簇”的人,那个会在考试前熬夜给他划重点的人……难道所有的笑容,所有的维护,所有的点滴相处,全都是演技吗?
一丝微弱、不甘的念头在心底挣扎——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是真的?
信纸在他紧握的拳心里变形,皱成一团,就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
黎蔟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石柱,仰起头,看着头顶被枯藤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林续……予恩……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我黎蔟,在你这场漫长的布局里,又到底算是什么?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还是一个……侥幸逃脱了最终清理目标的,可怜的傻瓜?
他没有答案。
只有那封被揉皱的信,像一枚毒刺,深深扎进了他刚刚从古潼京的噩梦中挣脱出来,尚未完全愈合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