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从布偶身上移开,照向里屋的床底。那里露着个坛子的一角,坛口的泥封已经裂开,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些灰黑色的东西。阿花伸手把坛子拖出来,看清了坛口贴着的那张褪色的红纸——是她腌酸豆角的坛子!上次阳台漏水后,她嫌坛底沾了霉斑,随手扔在了楼道拐角,原来被赵师傅捡了回来。
坛子里没有酸豆角,只有些揉成团的黄纸,纸上用黑炭画着歪歪扭扭的十字,和他纸箱上的记号一模一样。黄纸团中间,埋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王秀莲。
是王老太的名字。
阿花突然明白了。赵师傅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收”人。那些被他“缝”进布里的,是已经过世的人。他从姑婆开始,捡回他们生前的物件,用碎骨和骨灰做“芯”,用针线把他们拼起来,放进坛子里,让他们“暖和”地待着。
陈奶奶看见的“黄脸影子”,是他正在拼凑的王老太。老李头说的“寿衣”,是他缝到一半的布偶。那张写着“下一个就是她”的纸条,指的不是要伤害谁,而是提醒自己,下一个要找的“扣子”,是阿花的。
因为她也说过冷。
手电筒从坛子里移开,照向门后的挂钩。那里挂着件蓝布褂子,是赵师傅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布料上,还留着被刀划破的口子。褂子的口袋里,露出半截东西,阿花伸手掏出来,发现是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
布包里裹着颗牙齿,黄黑色的,磨损得很厉害,像是老年人的牙。牙齿旁边,压着张更小的纸条:“姑婆掉的牙,要缝在领口,这样她就不会再喊牙疼了。”
阿花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想起王老太生前总念叨牙疼,说“这颗老牙松了,总磨舌头”,她还劝过“拔了吧,镶颗新的”,王老太总说“留着,是自个儿身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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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赵师傅什么都知道。他听着楼道里的动静,记着每个人说过的话,捡着那些被丢弃的、属于“他们”的东西,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一个他认为圆满的结局。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窗棂“吱呀”作响。阿花回头,看见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影子的末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她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空地上,陈奶奶儿子正指挥着警察抬走赵师傅的担架,老李头蹲在地上,用烟袋锅子扒拉着什么。而在那堆废弃的木料旁边,放着个熟悉的藤编筐,筐里铺着黑布,布上摆着颗黑塑料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