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赵老四?”
他记得那个人。瘦高个,总是佝偻着背,眼神阴沉沉的,以前总爱逗安安,给她糖吃,安安却怕他,每次见了都躲在他身后。
“对,就是他。”王婶点点头,“李警官说,已经发了协查通告,应该很快能有消息。”
老陈没说话,只是把那些信纸一张张叠好,放进那个装“念想”的铁皮饼干盒里。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木箱,把安安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小鞋子、童话书、玻璃弹珠……最后,他拿起那件小棉袄,贴在脸上。
布料上的霉味和尘土味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孩子的奶香味。
“安安,”他低声说,声音哽咽,“爸知道了,爸知道你当时有多怕。爸一定找到那个人,一定让他给你道歉。”
他把棉袄叠好,放进帆布包,又把那沓信纸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团滚烫的火。
“我去找李警官。”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崩溃的人。
王婶想拦:“天晚了,明天再去……”
“等不了了。”老陈打断她,拉开门。外面的月光很亮,照在巷子里的煤渣堆上,像铺了层霜。“安安等了十年,我一天也不能再让她等了。”
他背着帆布包,一步步走出巷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不再是佝偻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直。王婶站在门口看着他,看见他走到巷口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安安小时候画在纸上的样子。
老陈对着月亮,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帆布包里的小棉袄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像个熟睡的孩子,终于有人牵着她的手,要带她回家了。
(第六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