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跟在他身边学艺的年轻后生紧张地问:“师父,我们不先去救人吗?”
赵无归一边走,一边用苍老而沉稳的声音说道:“真正的武者,不止要救能呼救的人,更要救那些怕得只会发抖的鸡鸭。”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带着几个弟子绕向了村里的畜栏。
那里,牛羊惊恐地嘶鸣,鸡鸭在围栏里乱作一团。
他们熟练地用浸湿的布块掩住口鼻,穿越烟雾,动作沉稳得如同往昔无数个巡更的夜晚,将一群群吓傻了的牲畜朝着逆风的安全地带驱赶。
周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为一名纪录片导演,他本是回来拍摄一些关于五镇传统武学传承的素材,却意外撞上了这场天灾。
他手中的摄像机成了最忠实的记录者,镜头随着他的视线剧烈地晃动着,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震撼。
当他将镜头对准村南的猪圈时,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平日里拄着拐杖,走路都有些费劲的苏小满,此刻正用他那根坚实的木拐,奋力地撬动着猪圈的栅栏。
火星已经溅到了栅栏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苏小满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栅栏被撬开一个缺口,几头惊慌的肥猪终于找到了生路,在他的引导下,哼哼唧唧地逆着风向跑去。
周砚的镜头在剧烈地摇晃,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群人,没有一个发号施令的指挥官,甚至连一个统一的组织名称都没有。
他们只是村民,是铁匠,是妇人,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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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所展现出的秩序和效率,却超越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他在随身的笔记上,用颤抖的手疾速写下一行字:“他们不是在模仿英雄,他们是在成为一种气候,一种属于英雄的气候。”
火势越来越猛,火焰如巨兽的猩红长舌,已经舔舐到了村子祠堂的飞檐。
祠堂里供奉着五镇历代先祖的牌位,是整个村子的精神核心。
一旦被毁,对村民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我去!”一声清喝,身材矫健的唐影主动站了出来,“南崖下有一处深潭,我去固定绳索,大家接力取水!”
不等众人反应,她已经抓起一捆绳索,如猎豹般冲向了祠堂后方的陡峭悬崖。
那处悬崖几乎是九十度的绝壁,只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和老树根可供攀援。
唐影动作敏捷,沿着崖壁飞速下行。
然而,一个剧烈的拉伸动作,让她左臂上缠绕的厚厚绷带瞬间被殷红的鲜血浸透——那是上次与外村人械斗时留下的旧伤,此刻不堪重负,再次撕裂。
剧痛如电击般传遍全身,唐影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但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手上动作反而更快,三下五除二便将绳索牢牢地固定在了一棵坚固的崖柏上。
当第一桶救命的水被众人用接力的方式,艰难地从崖底传递上高坡时,唐影终于支撑不住,虚脱地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滚烫的岩石上蒸发成一缕血雾。
恍惚间,她眼前出现了一片幻影。
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对面被火光映红的山头上,那身影高大如山,只是静静地抬起手,向她指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