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饭桌洗碗的工作,程染并没有逃避,反而乐在其中。有过婚姻的女性,对于家务这种东西很是得心应手,而且跟尹仲说说笑笑,从不冷场,更不可能沉默不语让尴尬气氛肆意笼罩。
饭后的娱乐节目程染提议唱歌。这锯木厂清溪旁的独门小院没有邻居,所以肆意歌唱会扰民的日常担忧大可不必。
尹仲有多少年没有放声歌唱了,这一点他早已记不清了。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嗜好,饭后高歌一曲。他成长的家庭氛围好像也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只是儿时的尹仲倒是经常在旧厂区家属楼的左邻右舍听到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歌声。
说奇奇怪怪是形容简单了,应该是千奇百怪才对。尹仲记得自己家厨房阳台的斜对面是一对军人情侣,男的在厂区保卫科,女的在武装部干文员。
两人饭后的固定娱乐项目就是军旅歌曲。男的主打《一棵小白杨》,女的则是《十五的月亮》。而且次序从来不乱,都是女士优先。
甭管是寒冬腊月数九寒天还是炎热盛夏,反正就别管什么四季轮回了,也更不用管白天黑夜了,《十五的月亮》永远在照着家乡照着边关。
甚至有的时候尹仲晚归错过了饭点,走到楼下或者甚至离家属楼还很远的地方,就听到那个颤颤巍巍的女声,不知是假高音还是花腔,总之飘飘悠悠忽高忽低犹如深夜鬼叫魂一般,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起。
这种折磨有的时候都是轻的,有的时候尹仲睡梦里都会出现这种怪异的歌声,往往醒来觉得噩梦一场浑身是汗。
不过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多长,那个武装部干文员的女人据说在一次战友聚会的时候,跟老相好私奔了,回到了两人情深义重之时割舍不下的边关去了。
时过境迁,尹仲有的时候会在耳边响起那个颤颤巍巍的女声,觉得似乎做作的声线仿佛是表象,她的内心实际上还是再真诚跟朴实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