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含笑颔首,随仆从穿过回廊。越靠近宴厅,丝竹声便越发清晰,待推开金漆屏风时,满室灯火扑面而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夏油杰脚步微顿——上首坐着五条悟,两侧已坐满华服女子,而自己的座位竟在女眷席末!
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蚊蝇嗡鸣。
"这位师父是不是走错了?"一位夫人用袖掩唇,眼中带着轻蔑。
夏油杰余光扫过上座——五条悟正攥着酒杯僵在座位上。
少年猫眼睁得滚圆,喉结不住滚动,耳尖霎时红透。见他望来,五条悟慌乱地眨了三下眼,又假装不在意地别开脸,却忍不住用眼角偷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他的安排。
夏油杰心中暗笑,施施然拂袖落座。织金袈裟铺展在绯红坐垫上,竟比满室女子更为夺目。身旁的侍女手一抖,茶汤险些泼洒。
"不必紧张。"他温和地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侍女手腕,"这般好茶,洒了可惜。"
侍女瞬间红了脸,夏油杰却瞥见总管五条恭站在暗处阴笑。
老狐狸捋着胡须暗想:任你再端方君子,今日也要沦为笑柄!
当夏油杰真的端坐于女宾之中后,相亲宴上的窃窃私语之声愈发响亮了。
宴厅内丝竹声声,金漆屏风映着满庭灯火。
女眷席间,夏油杰一袭暗金纹袈裟独坐其中,宛如鹤立鹭群。周遭窸窣议论声渐起——
"佛门中人竟列席女宾?"
某家夫人以扇掩面,绢扇下的红唇勾出讥诮弧度。
"许是触怒了哪位贵人吧。"
邻座武士醉眼斜睨,拇指摩挲着刀镡发出沙沙轻响。
最前排的橘氏千金将绣帕拧成麻花,芙蓉面上浮着妒色。
"连和尚都敢觊觎……"
五条康政踏入宴厅时,烛火正将夏油杰的影子投在绘着唐狮子的屏风上
家主脚步微滞,银线刺绣的直垂衣摆扫过榻榻米。
"荒唐。"
他低叱一声,却见五条恭已佝偻着腰凑到身侧。
"家主容禀,"老总管额头沁汗,"是大少爷亲口吩咐……"
五条悟正捏着青瓷茶盏往唇边送,他垂着眼睫啜饮茶汤,雪色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翳,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五条康政袖中手背青筋暴起,这时檀木板轻敲三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宴席正式开始。
五条康政强压下心中的恼怒,停止了训斥,为五条悟的相亲宴开场,他举杯时宽袖沉稳如岳。
“多谢诸位拨冗前来,为犬子挑选佳偶……”
侍女们捧着金莳绘食案鱼贯而入,某位千金趁机将绣着蝶纹的香囊掷向主座。
五条悟偏头躲过,再抬头时正撞上夏油杰似笑非笑的目光。
五条悟有些傲娇的冲着夏油杰抬了抬下巴,而夏油杰却只回了他一个举杯。
"成何体统!"
五条重彦重重搁下酒盏,金漆盏底在乌木案几上磕出清脆声响。
他阴沉的目光钉在正痴痴望着五条悟的橘家千金身上——那少女双颊潮红,攥着帕子的指尖几乎要将丝帛扯碎,眼中满是露骨的倾慕。
"还未过门便如此不知检点,若真成了五条家妇岂不是贻笑大方?"
五条重彦低声冷哼,枯瘦的手指捻着念珠,浑浊的眼珠却暗中瞥向上座的五条悟,似在掂量他的反应。
而在女眷席最末,一位粗布麻衣的平民少女僵硬地跪坐着。
她鬓间只簪着一朵褪色的纸花,粗糙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与周遭珠光宝气的贵女们形成鲜明对比。五条家主眉梢一挑。
"这又是谁挑进来的?"
"哎呀,这不是想着悟少爷看腻了名门闺秀嘛——"
五条修介摸着山羊胡赔笑,"说不定......野花更合他胃口?"
五条悟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漆器食盒里的团子,闻言抬了抬眼皮。
他慵懒地托着腮,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霜雪般的手腕。
他扫了一眼那位瑟瑟发抖的平民少女,又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