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泪痕污迹混作一团,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狼狈破碎的模样,却糅合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带着痛楚的美感。
像一尊被狠狠摔裂后又勉强拼起的白瓷美人俑,裂痕处洇着生命的红,脆弱易碎,却又因那实实在在的伤痛,透出一种诡异的、引人探究的“活气”。
弘历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加速鼓动起来。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仿佛有什么冲动在血管下骚动——是想抹去她脸上污迹的怜惜?还是想用力按压那些伤口、看鲜血重新涌出的念头?
他被自己这瞬间的思绪惊了一下,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这时李玉回来回话,打破了凝滞的气氛,“皇上,齐太医到了,在殿外候旨。”
李玉进殿回话,自然也看到了阿箬的模样。他眼皮一跳,心底倒抽一口凉气。
他知道慎刑司手段酷烈,却没想到短短五日,竟将人折磨至此。
那一道道鞭痕,即便隔着破损的衣物,也足以想象当初落下的狠厉。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弘历瞥见李玉看向阿箬的目光,心头掠过一丝不悦,那感觉轻而快,却让他语气冷了几分:“毓瑚,你先带两个稳妥的宫人,领她到后头暖阁收拾清理一番,换身干净衣裳。收拾妥当了,再让齐汝进来诊视。”
“嗻。”毓瑚应道,目光在弘历和阿箬之间极快地逡巡了一个来回,眼底有思量,却未多言。
她点了方才随行的那两名宫女,示意她们扶好阿箬,转向养心殿内侧供临时休憩的暖阁走去。
弘历对此安排并无异议。
李玉听着皇上那声语气略显不同的“阿箬”,心头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皇上以往也不是没叫过这个名字,可这一次……那语调里似乎藏着点别的、难以捉摸的味道。
他不敢深想,只将头垂得更低。
殿内重归安静,只余龙涎香的气息幽幽弥漫。
弘历重新坐回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玉扳指,目光却飘向暖阁方向,等待着那个清理完毕、或许能给出答案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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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汝被引入暖阁时,阿箬已换了身素净的浅青色宫女常服,头发也勉强梳理整齐,用一根简单木簪绾着。
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脖颈间隐约可见的红痕,以及那双空洞无神、定定望着虚无某处的眼睛,都昭示着她的异常。
齐汝屏息凝神,仔细望、闻、问、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