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眼镜片后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放心,既然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上,那就是自己人。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能办的,我肯定给你办。办不了的,我也给你想法子。”
就冲这句话,谢庄由觉得自己在姓李的跟前,那勉强也算得上是个“亲近人儿”了。
虽说他也知道,这“亲近”是用东西换来的,跟那菜市场买肉差不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这年头,谁跟谁不是这样呢?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他想着,等明儿个到了厂里,先去把报到的手续办了,然后就找个由头,去李怀德的办公室坐坐。
不能一上来就提秦淮如的事儿,那太直接了,显得自己不懂规矩。
得先套套近乎,聊聊家常,看看李怀德的心情怎么样。
要是李主任心情好,那他就顺势把话头往保卫处那边引一引,旁敲侧击地问问,像棒梗这种事儿,一般会怎么处理。
要是李主任心情不好,那他就得把嘴闭严实了,一个字儿都不能多提,改天再说。
他盘算得挺美,可心里头到底还是没底。李怀德那是什么人?那是人精中的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人家收你的东西,那是给你脸,让你能在他的地盘上待着。你真要蹬鼻子上脸,让人家替你办事儿,人家认不认这个账,那还得两说呢。
想着想着,烟就烧到了手指头,烫得他“嘶”了一声,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
窗户外头,院子里各家各户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偶尔传来一两声孩子的哭闹,很快又被大人压低了嗓门的呵斥给堵了回去。隔壁张建军那院子,依旧黑灯瞎火的,静得跟座坟茔似的。这让谢庄由心里头又是一阵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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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重新坐起来,这晚饭虽说吃完了,但这炉子从住进来就没烧起来,得赶紧鼓捣鼓捣,别等上班了,就更懒得弄了。
秦淮如这边呢,压根儿就没把刚才在院子里跟谢庄由那番对话往心里搁。
她当时也就是病急乱投医,嘴上应承着,心里头其实连一丁点儿希望都没敢抱。
一个刚搬来的生瓜蛋子,连厂子里东西南北四个大门恐怕都还没摸清楚呢,他能认识谁?
李怀德?
别逗了,李主任的办公室在哪他谢庄由知道吗?
她端着洗好的菜,那菜叶子蔫头耷脑的,一点精神都没有,跟她现在这个人差不多。
她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回了屋,把菜放在灶台边上。
灶台是用砖头和泥巴砌的,上头架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锅沿上还沾着上一顿的粥嘎巴。
她往锅里舀了两瓢水,盖上锅盖,然后一屁股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憔悴的脸映得一明一暗的。
她现在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这条路,基本是走到黑胡同里了,瞧不见亮儿了。
崔大可那孙子,嘴上抹了蜜似的,说得天花乱坠,可办起事儿来比王八爬得都慢。
每次找他都得被他占便宜,那双粗糙肥厚的大手在她身上又捏又摸,恶心都能恶心死人。可占了便宜之后呢?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我找李主任了”、“正想办法呢”、“快了快了”。快了是多久?再快能快过保卫处定罪的速度?
李怀德那边就更别提了。
人家是厂里头一号的人物,把话都说死了,讲原则、讲底线、讲组织纪律,那冠冕堂皇的话一套一套的,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说白了就是不想管,也犯不上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