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不知她哪句话更严重,攒姻缘触到了他急需遏止的界线,而她再度提及皇贵妃一事,猝然拨振了他本就暗自紧绷着的神经。他避无可避,假装不经意地询问:“您确定奴才在梦中没有与您发生什么过结?无缘无故就寻不到了?”
“其实本宫也不太确定是你,”他公然问起,嬿婉反倒退缩了,她搪塞道:“也可能是本宫有时太过思念你,以至于做梦都在臆想。”
公主娇怯地眨眼,这副神态绝不是怀疑自己惨烈地死于她手下后还能做得到的,而她补充的一言更是暂时令他宽了心:“不过确实是本宫忽然就找不见你,之前没有争执也没有惹你不快。”
她始终围囿在由她自己的原因导致了这个不想见到的结果,他不知公主怎会如此,但至少他能赌一赌有大半的概率她梦中所见也一直都是今生美化过的自己,而非前世那个淫邪丑恶到她潜意识里都长久不能忘怀的贪色阉人。
于自己而言,仍旧是秋后问斩的缓刑,但于她而言,姑且还算是幸事,毕竟她没有在梦中反复受到躲不掉的骚扰猥亵。
“梦是反的,奴才不会消失不见的。”进忠说得信誓旦旦,引她轻笑了一声,随口道:“你倒是记着今日这句承诺,别真撂了挑子。”
“奴才别说撂挑子,就算挑子砸身上了也…”“好你个进忠,竟敢把本宫比作挑子?”他都未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公主就开始了她一贯的强词夺理。他张口结舌,又眼见她为了使这句话更有说服力似的,环过他的肩背,欺身直往他身上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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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还请‘挑子’垂怜这张凳子吧,它受不住。”进忠被自己唬得口不择言,竟一拍坐具胡乱劝道,她本意自不是为难他,嗤地笑了一声,缩身回至了自己的凳上。
“快说,本宫身上的红薯皮究竟藏在何处?”她忽地想起了这一茬,捻起碗里仅剩的小半个红薯,阖上一目,一侧的唇角勾起上弦月般的弧度,对进忠作出企图瞄准投掷他面孔的手势。
“压根儿就没藏在您衣衫上,您再翻也是无济于事。”他将头一昂,身躯略微仰后,双袖舒展着摆开,露出一副坏心的笑,就待公主砸中自己,无论是头、颈或是他甚至舍不得清洗的蟒袍。
“真的假的?”他的话多半不可信,嬿婉狐疑地推敲了一番,选择搁下红薯,再次垂首四处搜寻。
“您为何不砸奴才?”他做小伏低地凑上来,引得了她大半的笑意和一小份的羞恼,甩袖一掸道:“你这坏奴才不配本宫砸。”
她定心摸索一番,连后摆都拎起查看过了,仍一无所获。眼瞅进忠始终忍笑以一双莹亮的朗目注视着自己,她没好气道:“本宫手上若是一捧青梅定砸得你又叫又跳,可惜是红薯,这也太不雅观了,半分也没有春衫并影的青梅竹马意趣。”
“您真的没发觉那片红薯皮未黏在您身上,反倒落在您发丝上了么?”他心间一热,本有些不好意思,可随即想到了凌云彻佝偻黄僵的可怖容状,登时得意得直笑,且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向她一指。
“不早说,”顺着他的手指,终于见得了这一小块几乎已滑至她发梢的小玩意,她一把揪下,对着进忠一丢,刚巧丢中他巧士冠正中心的那条红穗,她掩口大笑:“依本宫看,‘青梅竹马’四字不适用于咱俩,应改成‘白馍红薯’。”
“那能改的可多了,也不至于偏要这两物,听着怪可怜的,像是食不果腹,苦等救济粮似的,”他见公主言笑晏晏,不禁开了话闸,又作凝神静思状道:“破伞、落汤鸡为上佳,糕点、油果子为凑合,金簪、三色堇有点骇人,咱俩可供回忆的物件细数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