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咳咳了两下,那咳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深又闷,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咳完了,嘴一张,一口一几年,不对,应该是大清朝的老痰,从他嘴里射出来,那痰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稳稳的朝李援朝的方向飞去。
那痰不是白色的,是黄褐色的,带着一种陈年发酵过几十年的老痰酸爽。
“卧槽!你们真埋汰!随地大小便。”
李援朝侧身一躲,那口痰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落在他身后的青石板路上,啪嗒一声,像一只死青蛙从天上掉下来。
他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好像那口痰有味道似的。
但他没有走,他抱着罐头瓶子,拎着布袋,凑过去了。
他把罐头瓶子放在墙垛上那个显眼的位置,那个位置平时是张大爷放茶缸子的,张大爷的茶缸子被挤到旁边去了。
他靠在墙上,一只脚踩在墙根的石条上,另一只脚支在地上,两只手操在胸前,那只粗布袋子挂在手腕上,晃来晃去的。
那姿势,那派头,活脱脱一个在胡同口等活儿的闲汉。
周大爷把闭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他的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狗特务,你还不去冬泳淹死,搁这儿凑什么热闹?”
李援朝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手掌在鼻翼前面轻轻扇了扇,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什么难闻的气味,刻薄得恰到好处的说道:
“嘴真臭。都熏着我了。你早上没刷牙吧?不对,你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刷过牙?”
周大爷把眼睛睁开了,这回全睁开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像两颗灶台上很久没擦过的灯泡,浑浊又昏黄。
“去你大爷的!你嘴才臭!满嘴喷粪!
你闻闻你自己,你一张口那味儿,离八丈远都能熏死一头牛。
你还嫌我臭?你先把自己洗干净再来。”
李援朝不慌不忙,的喊道:“哎哟喂,大爷,你不骂自个吗?
金鱼胡同谁不知道,我叫你们大爷。
我叫你大爷,你骂我大爷,你这不是骂你自己吗?”
周大爷张着嘴,愣了好几秒,喉咙里那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最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哼”,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了。
李援朝见火候差不多了,从墙上直起身,走到那排石墩子前面,一屁股坐在张大爷和周大爷中间的空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