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手!我要尿尿!”张大爷的声音又急又大,腿夹着,膝盖弯了,整个人往下缩了缩,像一只被按住壳的乌龟。
“不撒!我要让你变公公!”周大爷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他的手从张大爷的胡子移到了别处。
张大爷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吓的,是疼的。
王主任双手叉在腰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比刚才还深,张大嘴,用她几十年的功力连吼带威胁道:
“都给我撒手!你们还想不想要你们院的卫生文明旗了?
上周的评比你们院倒数第一你们忘了?
挂了几十年的流动红旗被人家拿走了你们不嫌丢人?
现在还在胡同里打架,你们是想让隔壁院的人看笑话?
你们是想让街道办把你们院的红旗彻底摘了?”
大爷们终于撒了手,不是被吓到,是彼此都有台阶下了。
周大爷松开了张大爷的胡子,张大爷松开了周大爷的后脖颈,徐大爷从陈大爷的胳肢窝底下抽出拐棍,陈大爷从徐大爷的头顶上取下搪瓷缸子。
几个人像被拆散的零件,一块一块地从那团拧在一起的机器上脱落下来,散落一地。
他们各自找到自己的小马扎,撑着膝盖,慢慢坐下。
王大爷还坐在青石板路上,抱着膝盖,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周大爷把小马扎摆正,屁股坐下去,马扎吱呀一声,像在呻吟。
他把拐棍横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拐棍上,下巴抬得高高的,鼻子里哼了一声。
张大爷也哼了一声,比周大爷的还大,还响,像牛打喷嚏。
徐大爷也哼了一声,拐棍在地上顿了一下,青石板被磕出一个白点。
陈大爷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没哼,但也不看任何人。
王主任开始教育起大爷们来。
她站在那排小马扎前面,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又大又亮,像一台扩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