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旧影新痕

南岔仙翁山的春信是从山樱开始的。四月的晨雾里,整座山忽然被粉白的花云笼罩,花瓣落在镜头上,像不小心沾了胭脂的指尖。煜明倚着百年松,看陈老师教新手调白平衡,阳光穿过花枝,在老人脸上织出花影斑驳,恍惚间与父亲在香山拍红叶的场景重叠——那年父亲已患眼疾,却坚持要拍"霜叶红于二月花",最后洗出的照片里,枫叶红得像团燃烧的火,而父亲的瞳孔里,只有模糊的色块。

秋日重访时,山已换了彩妆。红枫似火,银杏如金,松针却依然墨绿,像是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煜明站在观景台,看秋翁对着一株枯松反复构图。"枯枝有骨,比繁花更见精神。"秋翁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沧桑的温柔。煜明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用尽力气说:"要拍活着的石头,也要拍会呼吸的枯木。"此刻山风掠过,枯枝上一枚松针轻轻颤动,他果断按下快门,定格住这抹倔强的生机。

五、骑行时光

八月的暑假,日头正毒。煜明和秋翁跨上二八自行车,车筐里装着铝制水壶和父亲留下的牛皮摄影包。自行车碾过碎石路,惊起路边的蚂蚱,远处稻田飘来阵阵稻香。秋翁忽然哼起老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声音沙哑却清亮,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在清源湖遇见采莲女的那天,荷叶正田田。粉白的荷花立在绿叶间,像披着纱衣的仙子。采莲女弯腰摘莲蓬,竹篮里的莲子颗颗饱满,水珠从她袖口滑落,在阳光下划出彩虹。秋翁提议给她拍照,姑娘有些羞涩地躲到荷叶后,只露出半张脸,却忽然开口:"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荷花相映红。"煜明愣了愣,原来最美的诗句,从来都藏在民间烟火里。

归途中遇雨,两人躲在松树下避雨。雨水顺着松针滴落,在地上砸出小水洼。秋翁从包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烤得金黄的地瓜。热气混着雨气,暖了指尖,也暖了心。"我儿子总说我瞎折腾,"秋翁咬了口地瓜,嘴角沾着碎屑,"可我觉得,人老了能有个念想,比啥都强。"煜明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山峦,想起父亲临终前那本未完成的诗集,忽然明白,有些热爱,是可以穿透时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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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暗房里的星光

摄影班的暗房总飘着显影液的味道。某个冬夜,煜明独自在暗房冲扫胶片,红灯下,烟筒山的日出慢慢显影,金晖里竟隐约有只飞鸟掠过。他忽然鼻子发酸,想起父亲曾说:"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拍摄者的魂灵。"正出神时,陈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相纸:"煜明,你看这张。"

那是上周在茅兰沟拍的溪流,画面里,阳光透过蕨类植物的叶片,在水面织出翡翠般的光斑,水流里隐约有落叶打转。陈老师指着相纸说:"你看这光影的层次,像不像苏轼说的'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煜明忽然眼眶发热,原来父亲教他的"诗画同源",在这里得了印证。

七、词心录里的流年

如今,煜明坐在窗前,将老照片逐一扫描进电脑。烟筒山的日出、湿地的白鹭、仙翁山的红枫,还有秋翁在骑行途中被风吹乱头发的瞬间,每张照片下都标注着拍摄日期和父亲的诗句。忽然翻到一张泛黄的合影,那是摄影班结业时在校园里拍的,陈老师站在中间,秋翁挨着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