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问心镜

再睁眼时,月光正从茅草棚的破洞漏进来。麻绳深深勒进他赤裸的皮肉,面前蹲着村长家那个痴闺女。

月光在草棚里碎成惨白的渣子。楼寒江咬破了下唇,铁锈味混着曼陀罗的腥苦在齿间蔓延。那痴女已不知天地为何物,剪刀划开的血痕像蚯蚓般爬满他的胸膛。

草帘外传来窸窣响动,胡郎中沙哑的嗓音混着村长的憨笑:"老哥哥放心,这曼陀罗汁泡的合卺酒,保准三年内让你抱上大胖孙子..."

少年喉间溢出的呜咽戛然而止。他睁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草棚顶漏下的月光。那惨白的光斑在他眼中渐渐扭曲,化作无数柄断裂的仙剑。

他竟在这腌臢的草棚里失了童子身,被人生生断了剑修之路。

少年染血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丝诡异的笑。指甲缝里嵌满泥垢的手,精准地摸到了藏在稻草下的药锄。

手腕划开的刹那,黑血顺着锄柄滴落在痴女雪白的衣襟上。那声尖叫还没溢出喉咙,药锄已经劈开了月光。当最后一个活人的眼珠滚到脚边时,他发现自己正踩着胡郎中那张永远凝固着惊惧的老脸。

楼寒江攥着从铁山村搜刮来的灵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药师谷山门前,求学的医子们锦衣华服,腰间玉简叮当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布衣上未洗净的血迹,那是用乌头粉送老郎中上路时溅上的。

"下一个!"执事弟子不耐烦地敲着名册。

小主,

楼寒江递上胡郎中的荐书,那弟子扫了一眼便嗤笑出声:"赤脚大夫的学徒也敢来药师谷?"随手将荐书扔进废纸篓,"外门杂役倒还缺个倒夜香的。"

验灵台上,执事弟子捏着楼寒江的腕脉突然挑眉。

他刻意提高嗓门,声音在寂静的验灵殿内格外刺耳:"哟,这位小弟艳福不浅啊!"指尖在脉门上重重一按,"看这脉象,怕是当新郎官不久吧?"

殿内霎时炸开哄笑。几个女弟子掩着嘴退开半步,男修们则挤眉弄眼地打量着他单薄的身形。那些黏腻的目光像毒蛇般爬过他的脖颈,最后都化作淬了毒的窃窃私语。

"听说凡间穷苦人家,专让半大孩子配傻子传宗接代..."

"瞧他这副好皮相,指不定是给哪个富户当过小倌..."

楼寒江踉跄着奔下山道,粗布鞋底被碎石磨穿也浑然不觉。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重重栽进一片芦苇荡。

惊起的野鸭掠过他头顶时,混着血腥味的呜咽终于撕破喉咙。

昏迷中,他梦见铁山村的月光变成了淬毒的银针。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玄极宗青玉殿顶的星图。

长沅真人正用银箸拨弄他腕间灵脉,淡淡道:"好狠的断脉手法,这般心性,合该入我玄极宗。"

"断脉?"他喃喃自语,忽见铜镜中自己的倒影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一缕黑雾自他七窍渗出,在案几上凝成狰狞人面。

"小郎君好健忘。"魔气发出铁锈摩擦般的笑声,"那夜你在芦苇荡咽气时,可是哭着说要踏平药师谷呢。"

黑爪般的雾气抚过他新换的玄极宗服,"本座不过借你三分魂魄,替你圆了这场大梦。"

楼寒江在问心镜前浑身发抖,镜中不断闪回的画面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神魂。

铁山村的月光、药师谷的嘲笑、丹田里蠕动的魔气。所有不堪的回忆都在镜中扭曲成恶鬼的面容。

"你让我看这些做什么?!"他突然暴起,十指在镜面上抓出刺耳声响,"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先把我推进粪坑的!"

血泪混着癫狂的笑声砸在青玉砖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猛地抬头,镜中倒映的脸已经爬满蛛网般的魔纹:"既然都说我是臭水沟里的蛆虫..."

"那就让整条仙道都尝尝腐臭的滋味!"幻象轰然炸裂时,他听见自己丹田里传来魇心魔满意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