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泠执剑的手在斑驳竹影间骤然收紧,青玉剑穗随之一颤。晨露顺着竹叶滴落剑鞘,在玄铁上碎成点点银光。
"这孽徒..."他闭目凝神,竹风送来远处小徒弟那张狡黠精致的脸。指节在剑鞘上叩出三声轻响,终是缓缓松开。
想到自家师父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宁识嘴角不自觉扬起,但笑意未达眼底,她已干脆利落地收起玉听。
衣袂翻飞间朝着奉敕城疾驰而去——那座终年在归元宗统治的城池,连最桀骜的飞禽都要敛翅低飞。
秦正早就急吼吼的告诉了她奉敕城商会的骚操作,这帮人怕不是集体被门夹了脑袋,居然连夜搞出两条新规矩:
第一条:所有新法器都得送去"玄机阁"过检,说是"质量把关",实则检测费贵得离谱,拖个一年半载都是常事;
第二条:所有新研发不满一年的法器,得额外再交两成"创新激励税",不给钱就直接封店!
"啧啧,这吃相..."宁识把玩着最新款的玉听,冷笑一声,"直接在公告上写柿子得了,省的把别人牵扯进来。"
秦正急得在店里直转圈,他派去商会打探消息的小厮已经来回跑了三趟,可玄机阁那边愣是连个准信儿都不给。
"这帮孙子分明是在耍我们!"秦正一拳砸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哗啦作响,"检测拖一天,咱们就少赚一天的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秦正攥着拳头在店里来回踱步,指节都捏得发白。这要是搁在从前,他早就把秦家的腰牌往桌上一拍——看哪个不长眼的敢为难他秦二少爷的买卖!可偏偏宁识千叮咛万嘱咐,这"柿子"的东家身份万万不能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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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什么事儿!"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门外商会的人影,活像个被捆住手脚的猛虎,空有一身本事却使不出来。柜台被他拍得砰砰响,账房先生缩在角落里愣是没敢吱声。
秦正一见宁识进门就扑了上去:"阿木!你这几天死哪去了?"他一把抓住宁识的肩膀猛晃,"商会那帮孙子都踩到咱们脸上来了,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宁识嫌弃地偏头躲开飞溅的唾沫星子,修长的手指抵着秦正的脑门把人推开:"消停会儿,让我先吃口饭。"
秦正烦躁地扯松衣领,在满桌珍馐前踱来踱去,突然"砰"地一掌拍在桌上:"这帮商会的老狐狸,分明就是盯死咱们想宰肥羊了!"
宁识执起青玉碗,慢悠悠地啜饮着乳白的鱼汤,鲜嫩的笋片在唇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又夹起一块琥珀色的炖肉,在酱汁中轻轻一滚,这才抬眼看向坐立不安的秦正。
"你既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着急又有何用?"她放下玉箸,指尖轻叩桌面,"但该打点的灵石一颗都不能少,咱们的礼数还是得做足。"
说着取出一方素帕拭了拭唇角:"你这张脸在奉敕城太招摇,早点离开为妥。"宁识将一份密纹卷轴推至秦正面前,卷轴上灵纹流转,"余下的事我自有计较。"
秦正一把抄起案上的羊脂玉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灵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也浑然不觉。他"咚"地将玉壶砸在桌上,眼中血丝密布:
"给些买路钱也就罢了!可这帮豺狼若是贪得无厌,今日要检测费,明日收创新税,后日怕不是连铺子都要夺去!到那时..."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我们又当如何自处?"
宁识轻晃着手中的青玉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出细碎的涟漪。他抬眸瞥了眼焦躁的秦正,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这么没长进。"她指尖轻点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世道讲究个先礼后兵,咱们是来开门做生意的客,总得给主人家留几分体面。"
说着忽然将酒杯往案上一搁,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不过——"她眼底杀意一闪而逝,"咱们这『柿子』虽然名字软和,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捏得动的。"
秦正这人处事虽还欠些火候,可论起眼光与办事的利落劲儿却是半点不含糊。单看这处新置办的宅院,壕气冲天又雅得脱俗。
檐角悬着的鎏金铃铛用的是上古梵钟的制法,风过时清音袅袅;园中那方活水引自城外灵脉,水面飘着几盏琉璃莲灯,灯芯燃的是归涯海鲛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