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舞不满地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普通到极致的脸。
扔到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的那种。
如普罗大众,似芸芸众生。
女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知性的笑容。
“星舞同学,走神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她的声音不算温柔,也没有师长的严厉,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中正平和,让人莫名安下心来。
就连星舞也没能避免,难以对眼前之人提起敌意。
提醒了星舞之后,女人也没有再多说。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望着重新回到黑板前的女人,星舞才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只觉得无比熟悉。
斑驳的墙面,破旧的课桌,以及挤得满满当当的孩子。
掩埋在脑海最深处,已经逐渐褪色的回忆逐渐浮现。
这座孤儿院,是她生活中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星舞天生感情淡薄,自她开始住校,便很少回到孤儿院。
有赚钱能力之后,除了定时打钱外,她与孤儿院的联系似乎已然彻底断开。
但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仍旧能够让她清楚地记得这里的一草一木。
只要她想,她能够说出周围每一个孩子的名字。
然而,当她望向前方站着的女老师时,星舞的眼中出现些许迷惘。
当初,孤儿院中有这样一位老师吗?
或许是有的。
似乎是一位志愿者,空闲时间会来辅导孩子们的功课。
渐渐理清了思绪,星舞的目光重新恢复清明。
她同样从苏胧月等人嘴里,听闻过关于心象空间的奥秘。
因此,对于现在发生的一切,并不惊讶。
同时,她发现自己的记忆也不曾失去。
她记得一切,从大学遇到苏胧月开始,一直到她在机械神躯中晋升贤者。
所有过往都历历在目。
星舞渐渐放松下来,只当这是一场名为回忆的游戏。
从此,星舞幼小的身躯中,仿佛出现了两个视角。
一种是小星舞正常生活的视角,一种是抽离出去,旁观一切的魔女星舞视角。
看似分明,却又为一体。
小星舞一天天长大,从小学开始便展现出自己的傲人天资。
一路跳级,将同龄人乃至年长者尽皆抛在身后,让那些常人口中的“天才”难以望其项背。
小主,
而又因为远超常人的心智,让小星舞在孤儿院的孩子中备受排挤。
但小星舞却不以为意,反而暗自庆幸可以享受独处时光。
在孤儿院,唯一让她感兴趣的便是那位志愿者老师。
她似乎异常博学,天文地理、古今中外乃至人情练达,她都能讲述得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因此,与这位老师探讨各种问题,便成为了小星舞成长过程中的爱好与习惯。
她发现无论多么难的问题,在这位老师口中也能一言中的,每每让她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而想要找到一个能难住老师的问题,也渐渐成为了小星舞心中的一份小坚持。
小学、中学、大学......每个时期都无有例外。
有时,魔女星舞也会觉得有趣,亲自下场,帮助曾经的自己攻克难题。
甚至借助小星舞之口,与那位博学的老师探讨更深的领域。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星舞也成长为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女。
而那位老师似乎也常年待在孤儿院中,只要小星舞去找,她就肯定在那里。
两人也逐渐成为亦师亦友的关系。
这样平静的日常,一直持续到了小星舞成年。
那天,阳光正好,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那扇无比熟悉的房门前,抬手欲敲,却又放下,接连几次皆如此。
直至一道女声从里面传来,才打破了星舞的踌躇。
“进来吧,站在门外干什么?”
语气还是那么平和,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其生出波澜,听在耳中,却又有一种被关心的错觉,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星舞推门而入,与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对上。
那张平凡至极的面容上,仍旧挂着温和知性的笑容。如同一位历经沧桑的智者,正望向自己欣赏的后来者。
而此时的星舞,眼中同样没有往常被难题困住的疑惑,没有想要与人分享成果的迫切。
有的只是洞穿一切的漠然,以及欲要解析世间真理的锋芒。
一年长,一年少。
一饱经沧桑,一锋芒毕露。
然而,相同的是,两双眼眸深处都藏着对于知识永无止境的渴望。
女人缓缓起身,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之前的她只是世间最为寻常的一员,在这尘世中随波逐流。
而此刻,她却是超然物外,视世间一切为提线木偶的至强存在。
“什么时候发现的?”
女人语气平静,似乎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发问。
星舞对于她的变化熟视无睹,仿佛早有预料。
“一开始就没相信过,何谈发现?”
女人脸上浮现一丝惊讶。
“哦?为什么?”
她宛若一个好学的学生,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
星舞微微一笑:“你的影响确实完美,即使是如今的我也不能确定脑海中的记忆是否真实。”
“但你似乎忽略了一点,或者说你从没想过遮掩?”
听到这里,女人眼底浮现赞赏,像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继续。”
星舞凝视着那张普通的脸,话语缓慢而清晰:
“孤儿院太小了,小到根本容不下第二个聪明人。”
说这话时的星舞,显得无比肯定,或者说是自负。
被拆穿的女人也不恼怒,反而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宛若精心计算过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果然,我没有看错你,同道者。”
女人的面容逐渐模糊,身躯也开始变得虚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褪去那层凡人的皮囊。
一阵扭曲过后,原地哪里还有女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智械。
机械头颅与修长触手在蓝白光芒中舒缓交错,虚幻又神秘。
星舞见到这一幕,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眼中也浮现出戒备之色。
对方的模样,分明就是那具机械神躯缩小之后的样子。
“是你?神躯的主人?你干扰我的晋升是想要做什么?”
对面的智械笑了几声,没有死板的冰冷,反而像一位温和的长者。
“你可以称呼我为智械之主。”
“我只是想要见证一位同道者的诞生。”
“至于干扰?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吗?”
星舞沉默了。
目前来看,虽然不知智械之主抱有何种目的,但确实不曾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