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黑夜中,胡好月抬头朝雾里望了一眼,嘴角那抹邪魅的笑还没褪尽,只是眼里多了点什么,像被雾打湿的星子,亮得人心头发颤。
天大亮,罗友谅到甲板上,弯腰捡起地上的弯刀,刀身在雾里映出他看不清情绪的脸。
甲板上的雾正一点点被风撕成碎片,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木板。
有人扶着舱门的铜环往外挪,手指在冰凉的金属上打滑,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一个穿蓝布短褂的汉子刚跨出舱门,脚腕突然一软,“咚”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木板上的闷响惊得周围人都缩了缩脖子。
他顾不上揉膝盖,先伸手摸了摸耳朵里的棉团,确认还堵得严实,这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眼里的恐惧像没擦干净的水渍,顺着眼角往下淌。
宋小草抱着守月的胳膊还在发颤,小姑娘的后脑勺抵着她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小小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船底的锚。
她低头看了眼孙女,守月的眼睛却睁得溜圆,正好奇地瞅着甲板上散落的麻绳和弯刀。
“娘,他们怎么了?”
守月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小手在宋小草衣襟上抓了抓,那里还留着刚才攥出的褶皱。
宋小草赶紧捂住她的眼睛,指腹蹭过她温热的脸颊。
“没什么,就是起了场大雾,现在散了。”
胡好月声音平稳。
旁边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其中一个的发髻散了,钗子掉进甲板缝里,她也顾不上去捡,只顾着拍胸口:“昨夜那声儿,听得我骨头缝都酥了……要不是王大哥把棉团塞给我,我怕是也……”
话说到一半就被另一个人捂住嘴,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看见了对方眼里没说出口的后怕。
老秦正蹲在船尾清点人数,手指在名册上划一下,就往旁边的空地上放块石头。
他的手还在抖,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个墨团,像极了刚才雾里那些模糊的白影。
“雾散了,它们不会回来了。”
她走到船边身边,轻声低语。
守月从宋小草怀里探出头,小手抓住胡好月的衣角:“妈妈,那些白影子是什么呀?它们好像在唱歌。”
宋小草的心猛地揪紧,刚想捂住她的嘴,却见胡好月笑了笑,眼里的邪气淡了些,多了点温柔:“是海里的鱼在唱歌呢,它们见天亮了,就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