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却没发出哭声。
胡好月看见有泪珠砸在红布袋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被夜风吹干,只留下点发皱的印记。
红布袋子被放进土坑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胡好月眯起眼,借着透过枝叶的月光,看见布料上隐约印着个模糊的人形。
是用稻草扎的小人,胸口别着根生锈的针,针眼里还缠着几缕深棕色的头发,看长度,像是男人的。
白笑笑埋土的动作快了些,土块落在袋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虫在爬。
她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连指甲盖都被染成了青黑色,可她像是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把土拍实,直到地面恢复平整,又找来几块碎砖压在上面,才缓缓站起身。
这时,四合院的灯突然亮起一盏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来,在地上投下个人影,看轮廓是宋小草。
她大概是起夜,脚步在屋里拖沓着,还隐约能听见念叨声。
白笑笑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屏住了。
胡好月看见她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像只受惊的猫。
灯很快又灭了,屋里的人影消失在黑暗里。
白笑笑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盯着那扇窗看了半晌,眼里的怨恨像烧红的铁,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胡好月不知道,上一世白笑笑跟了罗友谅去下乡,爱而不得。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白笑笑重生在罗有谅没死之前,她帮他避开了生死。
可罗有谅对她似乎如前世一样冷淡,高不可攀,还找了一个乡下的女人,她怎么甘心。
白笑笑转身要走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她低头一看,是段露出地面的老树根,盘虬卧龙般拱出地皮,上面覆着层滑腻的苔藓。
她站稳后,狠狠地踹了那树根一脚,动作里带着股狠劲,像是在踢什么深仇大恨的东西。
胡好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瘦得像根被风吹弯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