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面的金父却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未颤动分毫,仿佛早已将周遭的一切都纳入掌控之中。
暮色顺着窗户爬进堂屋时,罗有谅在灶台前颠了颠铁锅,青红椒与肉片在铁铲的翻炒下腾起金灿灿的油花,豆瓣酱的香气裹着柴火的焦香,在狭小的厨房里肆意游走。
他用袖口擦了把额角的汗,目光不经意扫过挂在墙上的老座钟,时针刚过五点,该是热菜上桌的时候了。
屋里,胡好月把铁皮青蛙上满发条,“咔嗒”一声按在炕席上。
翠绿的小青蛙蹦跳着撞进罗爱月怀里,惊得他咯咯直笑,虎头帽两条麻花辫随着晃动甩出活泼的弧度。
炕头铝制饭盒里,早上蒸的枣泥包还冒着丝丝热气,枣香混着白面的清甜,给冷清的屋子添了几分暖意。
忽然,街道上的大喇叭“刺啦”一声响,紧接着传来欢快的《春节序曲》。
唢呐与锣鼓声撞碎了傍晚的寂静,罗爱月扑到窗边,鼻尖几乎贴在蒙着塑料布的玻璃上。
“爸!过年啦!”
他脆生生的喊声混着广播里甜美的女声:“亲爱的乡亲们,新春佳节到,祝您和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罗有谅关了灶火,围裙上还沾着油渍就探出头来。
广播里开始播放戏曲选段,熟悉的唱腔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着他奶逛庙会的光景。
风从门缝钻进来,卷着灶膛里未散尽的余温,把胡好月手里的窗花吹得轻轻摇晃,那是她下午刚剪的“福”字,红纸边缘还带着剪刀的毛边。
夜色渐浓,广播里的歌声越发热闹。
罗爱月看着窗户外下的雪,罗有谅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饭桌。
望着空出的座位,想起宋小草临走时说的“等过了节就回来”。
往儿子碗里夹了块最肥的红烧肉,给好月夹了一块最瘦的瘦肉。
广播里突然响起拜年的锣鼓,震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飞起,惊落了玻璃上未化的霜花。
四合院外面时不时传来零星爆竹声,红光透过窗户,在窗上投下斑驳光影。
罗有谅歪靠在床上,电灯昏黄的光晕里,胡好月跟罗爱月熟睡的模样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罗爱月蜷成虾米状,小屁股撅得老高,藕节似的手臂固执地勾着妈妈的蓝布睡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