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蜘蛛尾巷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壁炉里木柴燃尽的冷灰气味。

德拉科一夜没睡。

皮姆西已经悄无声息地进来过两次,第一次送来熨烫平整的旅行长袍,第二次则是将两个印有马尔福家徽的巨大皮箱放在了门口。皮姆西什么也没问,只是在离开前,用那双巨大得不成比例的、忧伤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它大概以为我要离家出走。德拉科看着那两个皮箱,心想。在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卢修斯昨晚就已经用猫头鹰给斯内普教授递了信,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他们随时可以出发。

德拉科独自坐在房间那张巨大书桌前,桌面上铺着两张空白的羊皮纸。他握着羽毛笔,却迟迟没有下笔。

窗外的晨雾很浓,将庄园里那些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和喷泉都笼罩在模糊的寂静之中。

他先拿起其中一张羊皮纸。这是要给布雷斯的。这封信相对简单,他几乎没怎么思考。

"布雷斯:

我将离开庄园一段时间,归期未定。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阿普尔比飞箭队的所有事务,暂时由你全权代理。包括与巴格曼的后续联络,以及那两名新球员的签约事宜。

所有需要动用资金的重大决策,去找莉拉。听她的。只有她有最终决定权。

开学见。

D.M"

写完,他将信纸吹干,熟练地折好,用马尔福家的火漆印封上。这封信写得干脆利落,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写下"去找莉拉,听她的"这几个字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捏了一下。

即使他要离开,即使他恨她此刻的冷酷,可是在潜意识里,他依然将自己最看重的东西毫不犹豫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他信任她的判断,胜过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这至少证明,他们之间并非只有争吵和伤害,他们还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她是他的大脑,而他,是她伸向这个世界的、最有力的手。

他把给布雷斯的信放在一边,目光落在了第二张空白的羊皮纸上。

这张是给莉拉的。

他的手握着笔,悬在半空中,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我该对她说什么?说对不起?为了昨天的失控?不。绝不。我没错。

那......说我爱她?然后求她等我回来?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会怎么看?她会觉得我可悲又软弱。她会用那种平静得令人发疯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说:"德拉科,情绪是成功的阻碍。"

昨天,她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用冰做的匕首扎进他心里。

"你是在帮你自己。"

"你是在为你的小命奔波,跟我一样。"

她把他所有的挣扎、痛苦和不顾一切的保护,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自保"。她把他和蒙顿格斯·弗莱奇那样的货色归为一类。她看不见他的心。或者,她看见了,但她不在乎。

一股热流再次涌上他的心头。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愤怒而深刻的痕迹,墨水几乎要渗透纸背。

"莉拉:

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你是对的。

我确实太容易被情绪干扰了。软弱、嫉妒、愤怒......这些愚蠢的东西,除了给我自己带来痛苦,没有任何意义。它们让我看不清现实,也让我做出了很多可笑的、不理智的决定。

一个真正的斯莱特林,一个马尔福,不应该被这些东西束缚。

你说得对,我是在为自己奔波。所以,我决定去做一些真正对自己有益的事情。

我将前往一个能让我变得更强的地方,学习如何彻底掌控自己的情绪和思想。我需要专注,需要绝对的安静。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变成你所期望的那个样子——一个冷静、理智、绝不会被任何感情动摇的、真正的盟友。

到那时,我想,我们就能够进行一场平等的、不被任何多余情绪干扰的对话了。

别来找我。好好处理球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