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远站在江迎涵纪念馆的汉白玉台阶上,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石阶上,像极了那些被他忽视的民间疾苦。纪念馆前的石猿雕像栩栩如生,仿佛正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他这个不肖子孙。
"陛下,该进去了。"寒天在一旁轻声提醒,雪豹族特有的低沉嗓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江宁远挪动着他那因长期养尊处优而变得臃肿的身躯,每一步都让石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兔族特有的长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曾经雪白的毛发如今泛着不健康的灰黄。
纪念馆内,江迎涵的等身雕像威严而立。这位曾叔公在民间被称为"石猿贤王",雕像完美再现了他猿族兽人的英武面容——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的眼窝中镶嵌着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睛。雕像右手持一卷竹简,左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象征着文武双全。
"容之公在位时,"寒天站在江宁远身后轻声解说,"每日寅时便起,亲自批阅奏章至天明。一年中有大半时间微服私访,足迹遍布三十六州..."
江宁远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自己已有三年未早朝,所有政务都交由宦官处理;想起每次出巡都要征发数万民夫,沿途州县必须供奉珍馐美味;想起去年冬天,因为嫌月影城的宫殿不够暖和,强征五万劳工修建温泉行宫,致使三百余人冻死在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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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卿,"江宁远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你说,容之公可会认我这个曾侄孙?"
寒天没有立即回答。雪豹族特有的金色瞳孔在昏暗的纪念馆内闪烁着微光。片刻后,他才缓缓道:"陛下,先贤已逝,重要的是活人如何看待您。"
就在这时,纪念馆外传来一阵骚动。江宁远的长耳警觉地竖起,捕捉到人群中压抑的怒骂声。
"昏君!还我儿子命来!石猿贤王开开眼吧!"
寒天的尾巴瞬间炸开,这是雪豹族警惕时的本能反应。"陛下,请从侧门离开,臣去处理。"
"不。"出乎所有人意料,江宁远摆了摆手,"让他们进来。"
十几名衣衫褴褛的百姓被侍卫押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年迈的狐族妇人,她枯瘦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沾血的麻布。
"陛下认得这个吗?"老妇人颤抖着举起麻布,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只石猿,"这是我儿临死前绣的,他说...他说要请石猿贤王主持公道!"
江宁远感到一阵刺痛。他想起来了,去年修建行宫时,确实有个年轻的狐族工匠因顶撞监工被活活打死。当时监工上报说是"意外坠亡",他还大笔一挥赏了二十两银子了事。
老妇人突然扑倒在江迎涵雕像前,撕心裂肺地哭喊:"贤王开眼啊!这昏君修一座行宫就害死我儿,如今又来玷污您的圣地!"
每一句哭喊都像利箭穿透江宁远的胸膛。他肥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浮现出登基时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君主,在先王灵前发誓要"勤政爱民,光大祖业"。
"陛下?"寒天担忧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君主。
江宁远挣脱了搀扶,艰难地跪倒在江迎涵雕像前。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异常困难,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容之公..."他哽咽着,长耳完全贴在了脑后,这是兔族表示极度羞愧的姿态,"宁远...知错了。"
纪念馆内一片寂静,连那哭泣的老妇人都止住了哭声,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当夜,江宁远独自一人在行宫的偏殿内来回踱步。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想起白天堂妹江娇楚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堂兄江明镜眼中深藏的忧虑,更想起那个瘦骨嶙峋的百姓直谏时无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