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发

蔡全无沉默半晌,突然问道:“为什么这么急?店里生意不错,再攒攒不行吗?”

“这生意最多再做一年半载的,最晚明年年底就得关店了,等城头变幻大王旗,闹不好咱后头几十年的日子都得吃如今的老本,不得不急啊。”

“......听您吩咐!”

1947年5月7日寅时三刻,北平正阳门火车站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李天佑蹲在站前馄饨摊的条凳上,粗瓷碗里漂着两片发黄的菜叶。他故意把补丁摞补丁的麻布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巴的小腿,这是他昨夜特意在永定河滩蹭的。

“劳驾让让!”穿绸布长衫的先生用文明棍拨开人群,漆皮箱角刮过李天佑后背。他顺势缩了缩脖子,把蓝布包袱往怀里紧了紧。包袱皮里层缝着两张伪造的"良民证",外层露着半块掺麸皮的粗面饼。

“新鲜出炉的《华北日报》!法币改版跌破十万大关!”报童尖细的嗓音刺破雾气。李天佑摸出两个铜板,报纸头版蒋总统肖像的油墨还没干透,蹭得他拇指发黑。忽然腰间被硬物顶住,穿美式军装的国军士兵晃着冲锋枪:“小崽子,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慌忙跳下条凳,草鞋带子故意没系牢,啪嗒啪嗒拍着脚后跟。士兵抬脚要踹,被拎着藤箱的洋行职员拦住:“老总息怒,乡下孩子不懂规矩。”看着职员胸口露出半截瑞士表链,士兵哼了声转向馄饨摊主敲竹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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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厅的西洋挂钟铛铛敲了五下,穿黑制服的铁路警察开始查票。李天佑摸出张皱巴巴的三等车票,票根印着"北平至杨村",这是他特意托徐天买的。排队时前头穿缎面马褂的老爷子突然惨叫,原来他身上的黄铜怀表让剪绺的顺走了,烦躁的警察拿着胶皮棍子在骚动的人群里抡出空档,边抡还边骂娘。

“去哪儿?干啥?”检票员翻着死鱼眼。李天佑把早准备好的说辞混着冀中口音倒出来:“天津卫同顺昌绸缎庄学徒,掌柜的是俺表舅姥爷......”话音未落,后头穿香云纱的胖太太突然尖叫:“哎呦喂,我的皮箱!”

等李天佑趁乱钻进三等车厢时,汗酸混着咸鱼味扑面而来。几个伤兵裹着渗血的绷带占了三排座,正旁若无人的抽着烟枪。

李天佑蜷缩在车厢连接处,对面车门边戴破毡帽衣衫褴褛的老农正啃着掺观音土的窝头,碎渣掉在坑坑洼洼的车厢地板上。

一个穿绸衫的胖子恶行恶相的走过来,一脚踹在老农身上,骂道:“滚起来,别挡着爷的道,狗东西脏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