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的老贺突然压低嗓子:“听说西直门黑市......”话音被门帘外侦缉队的皮靴声掐断。蔡全无慢悠悠抿着莲花白,指尖在桌下比了个"三",这是今早新打点的孝敬钱数。
李天佑望着墙上泛黄的《醉八仙》,画中蓝采和的花篮里不知被谁用煤灰添了几枚铜钱。贺永强过来上小菜时,他顺手把包着驴打滚的油纸塞进对方围裙,这是贺永强私下托李天佑买的,贺掌柜管的严,总说这些零嘴儿点心的浪费,败家子儿才吃呢。
贺永强麻利地收拾了张靠窗的方桌,青石板地面还汪着方才洒的酒渍。忽听得门帘哗啦一响,牛爷的杭纺长衫带着槐花香扫进来。
“嘿,赶的早不如赶的巧!”牛爷把玳瑁眼镜往额顶一推,露出底下两道寿眉,朝李天佑他们走来,“掌柜的,温三壶莲花白,切盘酱肘子,再来碟开花豆!”
柜台后头的贺掌柜应声探出头,瞅着油围裙上陈年的酱油嘎巴又厚了一层:“牛爷吉祥!刚到的保定驴肉,给您留了副驴三件......”
“得嘞,那就上上来吧。”牛爷大马金刀的往条凳上一坐,翡翠扳指磕得桌面当当响,“昨儿广和楼的戏瞧见没?谭小培那出《定军山》,'这一封书信来得巧'那句拖腔......”他捏着嗓子学了个花腔,惊得邻桌穿长衫的先生直捂耳朵。
跑堂的贺永强端着酒菜过来,蓝边粗瓷碟在桌上摆出个品字形:“您几位慢用!”酱肘子颤巍巍泛着油光,蔡全无拿筷子尖挑了一根小酒馆秘制咸菜,突然压低嗓子问:“听说东四牌楼粮铺的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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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黑狗子抄了!”穿对襟短打的黄包车夫插话,鞋底在青砖地上蹭出刺啦声,“说是囤积居奇,实际是没给那狗日的王麻子塞够孝敬钱!”
角落里穿灰大褂的板儿爷把手往桌沿一拍:“要不说这世道......”话没说完就被绸缎庄老板打断:“您还当这是前清呢?现如今侦缉队比蝗虫还狠,昨儿把我铺子里的杭纺料子都抄走了,说抵税。我呸!税都快他妈交到十年后了。”
“杭纺算个屁!”牛爷抿了口酒,指节敲着桌沿,“昨儿在徐宅见着金典狱长,说炮局大牢新进了批红......”他突然收声,拿筷子蘸酒在桌上写了个"党"字。
满桌顿时一静,账房先生扶了扶圆框眼镜,袖口露出半截《实报》,头条赫然印着"豫东大捷"。李天佑瞥见报纸边角的小字"物价指数突破十万",喉头酒液突然变得辛辣。
“要我说......”蔡全无突然开口,把开花豆嚼得嘎嘣响,“什刹海钓鱼的老赵头,昨儿钓着个铁皮箱子......”
众人的脖子顿时抻长半寸,有人急得直拍大腿:“蔡爷您倒是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