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大铜镜的粉碎,所有小镜同时炸裂。海水倒卷着将他们冲出密室,抛进暴雨倾盆的夜色中。叶徽死死抱住异变的杜若,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到红螺寺的废墟上,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衣人怀抱无弦琴,正在雨中静静凝视着他们。而他的脚下,踩着半块碎裂的牌位,上面的"杜"字正被雨水一点点冲刷殆尽......
雨幕如铁,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叶徽在激流中挣扎,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臂上的七道弦纹灼烧般发烫。杜若的身体在他怀中不断异变,青鳞从脖颈蔓延至脸颊,指间的蹼膜已经长到半掌宽。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蛇类的竖瞳,却还死死抓着叶徽的衣襟,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
"坚持住......"叶徽的声音被暴雨打碎。他拼命蹬水,试图抓住漂浮的木板,却被一个浪头打入水下。
浑浊的水中,无数镜子的碎片随波逐流。每一片碎镜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杜氏女子在井底哭泣,泪水化作珍珠;叶禹站在红螺寺的密室,将青铜钉刺入自己的眉心;年幼的杜若被祖父按在药炉边取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碎片中的影像,此刻都在注视着水中的叶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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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锋利的镜片划过他的脸颊,血珠刚渗出就被海水冲散。叶徽突然意识到,这些不是普通的幻象——它们是沉积了三百年的记忆,是龙怨最原始的形态。
杜若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如游鱼般冲向一块较大的镜片。她的动作已经完全不像人类,脊椎诡异地扭动着,在水中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迹。叶徽奋力追赶,却见她抓住镜片,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手腕。
"你干什么!"
鲜血在海水里晕开,形成一团妖异的红雾。所有镜片同时震颤,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向杜若聚拢。她的嘴唇开合,吐出一串气泡,叶徽却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话:"镜非镜,乃杜氏之泪......"
最大的那块镜片上,突然浮现出金丝猴的脸。它痛苦地扭曲着,身后是那条残缺的青龙骸骨。阿金的嘴一张一合,传递着最后的讯息:"眼泪......能洗去......虚伪的......"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从水底传来。叶徽回头,看见那条青龙骸骨正以惊人的速度上浮,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青焰。更可怕的是,骸骨表面正在生长出新的血肉——每一块镜片接触到的血雾,都化作一片青鳞贴在骨架上。
杜若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她腕间的琴弦印记迸发出刺目的青光。七根虚幻的琴弦从印记中伸出,如同活物般缠上最近的镜片。弦丝绞紧的瞬间,镜中的记忆画面如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滴晶莹的泪珠。
叶徽恍然大悟。他抓住杜若的手,引导她的弦纹触碰更多镜片。每净化一块镜片,水中的血色就淡一分,青龙骸骨新生的鳞片也随之剥落。但杜若的气息越来越弱,异变的速度却在加快——她的嘴角已经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
"不够......"她嘶声道,"需要......叶氏血脉......"
水底突然亮起一点金光。叶徽眯起眼睛,看见祖父的那截指骨正卡在青龙骸骨的肋骨间,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骸骨似乎很痛苦这块骨头,不断用爪子抓挠,却无法触碰。
叶徽想起金丝猴临别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松开杜若,全力向水底潜去。骸骨立刻察觉了他的意图,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掀起狂暴的暗流。
一块镜片划过叶徽的手臂,鲜血涌出。令他震惊的是,血珠竟然不溶于水,而是化作一颗颗红豆大小的珠子,向指骨的方向飘去。骸骨发出愤怒的咆哮,放弃追击叶徽,转而去拦截那些血珠。
杜若的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骸骨上方。她的双手已经完全龙化,指甲如匕首般锋利,狠狠刺入骸骨的眼窝。青焰暴涨,将她整个人吞没。借着这个空隙,叶徽终于抓住指骨,用力拔出的瞬间,整具骸骨轰然散架。
指骨在他掌心发烫,表面的血色纹路重新排列,组成一行小字:"以血为引,以骨为桥"。叶徽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指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