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菱的病愈,让越溪渔村的人都知晓了酸浆果的妙用,纷纷寻苍术翁求药,可苍术翁的药囊里,酸浆果所剩无几,山野间的酸浆虽多,却也需辨其生境、采其当令。这日,苍术翁带着徒弟青苓,往村后的鹿门山采酸浆,行至山涧旁,见一片酸浆丛长得葳蕤,红果如灯,垂在青萼里,像缀在绿纱上的玛瑙。青苓蹲下身,刚要摘,却被苍术翁拦住:“这涧边的酸浆,沾了涧水的寒湿,性偏凉,若治肺热咽痛尚可,若治目赤,需采山岗上向阳的酸浆,其气更盛,入肝经更效。”
青苓恍然大悟,随师父往山岗上行,途中遇着一位砍柴的野老,见他们采酸浆,便笑道:“老医士又采这‘红灯果’?我娘在世时,用这果子治过村里娃娃的惊风,说是把酸浆果焙干研末,调蜜水喂下去,娃娃抽风的毛病就好了。”苍术翁闻言心中一动,忙拉住野老问详情,野老道:“那年村里闹惊风,十几个娃娃都抽风翻白眼,郎中开的药吃了不见效,我娘就摘了酸浆果,焙了研粉,没想到喂了两次,娃娃们就好了。后来她还说,酸浆根煎水,能治女人的淋证,只是这法子,从没见哪个先生写在药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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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术翁将野老的话记在纸上,又问:“你可知这酸浆果,为何能治这些病?”野老摇头:“只知是祖上传的法子,说这果子是‘红珠镇邪’,邪去了,病就好了。”苍术翁沉吟道:“所谓‘镇邪’,实则是其性寒,能清心肝之火,惊风多由肝风内动,淋证多由下焦湿热,酸浆清利湿热,平肝熄风,正是对症之药。”他让青苓采了数株向阳的酸浆,连根带果挖起,又取了野老口中治惊风的酸浆果,打算带回百草堂研究。
回到百草堂,苍术翁翻遍了藏书,除了《神农本草经》,《越地史志》中只记“唐时,越人以酸浆悬户,避海寇之邪”,《齐民要术》里也只说酸浆“可作菹,甚美”,竟无一字提及治惊风、淋证之效。他取来焙干的酸浆果,研成粉末,又取酸浆根切片煎水,尝了尝,根水味酸而涩,性凉,入膀胱经,果然能清利湿热。青苓在一旁道:“师父,这民间的法子,比书里记的多了不少,若是都记下来,岂不是能补药书之缺?”
苍术翁颔首,提笔在纸上写下:“酸浆,果治肺热咽痛、肝热目赤、小儿惊风;根治下焦湿热、热淋涩痛;萼壳熏喉,散痰结。皆为越地民间口传,未载于经籍,实践先于文献,信然。”写罢,他望着窗外檐下的锦灯笼,想起那八岐大蛇的传说,那赤红的酸浆眼,竟与肝热目赤的症状如此相似,莫非这跨越东海的传说,也是因酸浆治目赤的功效而来?正思忖间,村人来报,说邻村有个妇人,患淋证月余,药石罔效,想请苍术翁诊治,苍术翁遂带着酸浆根,往邻村去了。
第三回 酸浆根解淋证苦 锦灯影照邪祟形
邻村的妇人黄氏,年方三十,素日操持家务,饮馔不节,又常沾冷水,月初便患了淋证,尿频尿急,尿道灼痛如焚,连坐卧都不得安宁。请了数位郎中,皆用八正散、导赤散之类的药,可服后稍缓,旋即复发,黄氏的丈夫急得团团转,听闻苍术翁用酸浆果治好了阿菱的怪病,便连夜来请。
苍术翁诊视黄氏,见其面色萎黄,舌淡苔黄腻,脉滑数,道:“此乃湿热蕴结下焦,膀胱气化不利,前医用的是清热通淋的猛药,却未顾及其脾胃虚弱,故药效不持久。”他想起鹿门山野老的话,取来酸浆根,又配伍了茯苓、白术健脾,车前子、瞿麦通淋,拟了一方:酸浆根五钱,茯苓三钱,白术二钱,车前子三钱,瞿麦二钱,煎水温服。又嘱咐黄氏,每日用酸浆果煎水代茶,清利余热。
黄氏依方服药,首日便觉尿道灼痛减轻,尿频的次数也少了;三日后,淋证的症状竟消了大半,能正常坐卧;五日服毕,诸症皆除,黄氏拉着苍术翁的手,泣道:“老医士救了我,这病缠了我一个月,竟被几颗草根治好了!”苍术翁笑道:“不是草根神奇,是民间的智慧藏得深,这酸浆根入膀胱经,清湿热而不伤脾胃,比猛药更合你的体质。”
黄氏的丈夫拿出一吊铜钱谢医,苍术翁却只取了些许,道:“我取这药钱,是为了买纸墨,把这酸浆的用法记下来,传给后人。”他又问黄氏,可知酸浆根能治淋证,黄氏摇头:“只知村头有酸浆,却从不知其根能入药,若不是老医士,我还不知要受多少罪。”苍术翁叹道:“世间草木皆有灵,只是世人多不识,这‘口传知识’,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总要有人挖出来,才能开花结果。”
回村的路上,暮色四合,海风卷着雾霭,将渔村罩得如蒙轻纱。苍术翁行至村口,忽见滩头的雾里,飘来一道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有八颗头颅,每颗头颅的眼睛,都赤红如酸浆果,正是传说中的八岐大蛇!那大蛇的目光扫过苍术翁,似有一股妖风袭来,苍术翁忙从药囊中取出一把酸浆果,朝黑影掷去,酸浆果触到妖风,竟迸出点点红光,那黑影竟瑟缩了一下,隐入雾中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