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珀蝉鸣:三星堆古玉人记事(上卷)

第二回 柏父辨珀:玉刀初试蜜色魂

石生把琥珀送到玉坊时,老玉匠柏父正坐在桐木案前,磨一把玉刀。案上摆着刚刻好的玉蝉,蝉眼是用赤铁矿嵌的,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听见石生的脚步声,柏父抬起头,银丝般的胡须上还沾着细玉屑,“是‘神魄’来了?”

石生把鹿皮囊递过去,柏父接囊的手很轻,像接过一片刚落的桐叶。他把琥珀放在案上的绢帕上,先是对着光转了三圈,又用指腹轻轻摩挲表面——琥珀的温凉透过指腹传过来,比和田玉软,比独山玉润,像握着一块被晒暖的蜜蜡。“这东西,不是石,不是玉,是山的精魂凝的。”柏父的声音很轻,“你看这蝉,被封在里头,连翅脉都没断,定是树脂刚滴下来时,它正好落在上面,被时光裹住了。”

旁边的小徒弟阿竹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师父,这东西能刻吗?玉刀会不会把它刻裂了?”柏父没说话,拿起案上的玉刀,刀是用和田白玉磨的,刃口细得能挑开蚕丝。他轻轻在琥珀的边缘划了一下,琥珀上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痕,一擦就没了。“比玉软,但脆。”柏父点点头,“得用犀牛角磨的刀,刃口要圆,刻的时候不能用劲,得像用指尖摸蝉翼那样。”

阿竹蹲在案边,看着琥珀里的蝉:“师父,为什么大祭司要在这上面刻蝉纹呀?咱们案上不是已经有玉蝉了吗?”柏父放下玉刀,拿起一块刚刻好的玉蝉,递到阿竹面前:“你看这玉蝉,是死的,刻在玉上,是‘形’;而这琥珀里的蝉,是活的,是‘魂’。古蜀的神,要形魂相依。”他指着琥珀的心形轮廓,“你再看这形状,像不像祭台上的‘心璋’?大祭司说,这是‘神之心’,刻上蝉纹,就能让蝉神住进去,帮咱们跟天地传话。”

那天夜里,玉坊的灯亮到了三更。柏父把琥珀放在铺着绢帕的木盘里,借着松脂灯的光,一遍遍地描摹蝉纹的样子——他要把玉蝉的纹路改得更柔,更贴合琥珀的蜜色,像蝉从琥珀里爬出来,又轻轻印在上面。松脂灯的光漫在琥珀上,内里的蝉仿佛被唤醒了,翅尖在光里微微泛着亮,像在跟柏父的刻刀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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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犀刀琢纹:裂处生翅补天工

开工那日,玉坊里飘着淡淡的兰草香——是巫咸大祭司让人送来的兰草束,说“兰能通神,让刻刀顺着神的意思走”。柏父穿上了只有祭玉时才穿的葛布长衫,袖口用玉扣系着,免得布丝勾到琥珀。阿竹站在旁边,手里捧着犀牛角刻刀,刀把上缠着细麻绳,是柏父特意让他缠的,说“这样捏着稳,不会滑”。

柏父先在琥珀的一面用朱砂点了两点,是蝉的眼睛。他捏着犀刀的手纹丝不动,只有指节在光下泛着薄红,像老树干里藏着的活脉。刀尖碰到琥珀的那一刻,阿竹听见了极轻的“嗡”声,像蝉翼擦过树叶。“刻蝉纹,最要紧的是翅脉。”柏父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松脂灯的噼啪声盖住,“玉上的翅脉能刻得深,可琥珀脆,得刻得浅,像风在上面吹过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