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开春,陈老实的稻田里,泽泻长得比谁都欢实。叶片从针尖大长到巴掌宽,像无数把碧绿的小伞撑在水面,把原本板结暗沉的淤泥遮得严严实实。风一吹,叶片轻轻晃动,连带着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倒比单种水稻时多了几分灵气。
有村民路过,指着田埂笑:“老实哥,你这是要改行当药农啊?放着好好的稻不种,种这不能当饭吃的草。”陈老实只是嘿嘿笑:“让它长着,说不定能给大伙儿带来惊喜。”
初夏时节,别家的稻田忙着插秧,陈老实却带着儿子下了田,小心翼翼地把泽泻连根拔起。黑泥从泽泻的根须上簌簌落下,露出雪白饱满的块茎,比后山药农种的足足大了一圈,掂量着沉甸甸的。他把泽泻装进竹篮,足足有三十斤,挑去镇上的“回春堂”,掌柜的捏着块茎看了半天,眼睛一亮:“这泽泻饱满,粉性足,断面还泛着莹白,比后山采的强多了!”当即给了比市价高两成的价钱,还叮嘱他明年多留些货。
更让陈老实惊喜的是,拔过泽泻的稻田,泥土竟变了模样。黑褐色的泥块变得松软,攥在手里能捏成湿润的泥球,松开手轻轻一捻,就散成细碎的泥末,连泥土里的蚯蚓都多了不少,在泥里钻来钻去,透着鲜活的气息。“这草,真是土地的‘清道夫’啊!”他赶紧请来帮工,趁着泥土湿润,插上了“胭脂稻”的秧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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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奇迹真的发生了。陈老实的稻田里,秧苗蹿得比往年高半尺,叶片浓绿得发亮,阳光洒在田里,稻叶泛着油润的光泽。抽穗时,稻穗密密麻麻,把稻秆压得弯了腰,远远望去,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稻花香。有经验的老农凑过来,蹲在田边摸了摸稻穗,又抓起一把泥土,叹道:“这田的土,透着油光,比去年肥实多了!老实哥,你这法子,真神了!”
秋收时,陈老实的稻田亩产比往年多了两成,谷粒饱满得像珍珠,碾出的米雪白莹润,煮出的饭喷香。他又把晒干的泽泻块茎卖给“回春堂”,算下来,收入竟比单种水稻多了三成。拿着沉甸甸的铜钱,陈老实的婆娘也笑了:“没想到这野草不仅能养地,还能换钱,是我之前错怪你了。”陈老实的烟杆,在田埂上敲出了欢快的节奏,连烟圈都透着畅快。
村里的李寡妇,看着眼热。她丈夫早逝,独自带着孩子种两亩瘦田,往年连种子钱都收不回,常常愁得睡不着觉。这年秋收后,她特意找到陈老实,要了些泽泻籽,学着在自家田里种了起来。次年夏天,她的稻田竟也迎来了丰收,稻穗虽没陈老实家的饱满,却也比往年强了不少。她捧着新碾的米,送到陈老实家,红着眼圈说:“老实哥,谢谢您!您这法子,比给田施多少肥都管用,这泽泻,就是稻子的好兄弟啊!”
第三回 油菜添彩 三叠初成
光绪五年,陈老实的儿子陈稻生,接过了父亲的铜烟杆。他比父亲更活络,不满足于“水稻-泽泻”两季轮作,总觉得这片土地还有潜力没被挖出来。有年冬天,他去邻村走亲戚,见人家种油菜的田里,泥土格外疏松,踩上去软软的,连冻土都比别家的浅。他蹲在田边,抓了把泥土仔细看,泥土里混着细碎的油菜根须,还带着淡淡的油香。
“油菜喜肥,又耐寒,种在泽泻之后,会不会更养地?”这个念头在陈稻生心里扎了根。回到家,他选了半亩最贫瘠的田做试验:头年种水稻,水稻收割后种泽泻,泽泻收完不犁田,直接撒上油菜籽。
冬雪落下时,油菜苗从雪缝里钻出来,像翡翠般点缀在白茫茫的田畴间,透着倔强的生机。陈稻生每天都去田边查看,生怕冻坏了幼苗。开春后,气温回升,油菜苗疯长,很快就开出了金黄的花,半亩田像铺了层锦缎,引得蜜蜂嗡嗡地唱,连蝴蝶都绕着花丛飞。
油菜收割时,陈稻生特意留了心。他发现,种过油菜的田,泥土比只种泽泻的更肥沃,连草根都带着油亮的光泽,用锄头挖下去,泥土松散,一点都不板结。他赶紧趁着墒情好,插上了水稻秧苗。那年的水稻,长势格外喜人,抽穗时穗头更密,谷粒更饱满,产量又比往年高了一成。
“油菜是土地的‘肥田郎’!”陈稻生激动地召集村民,在田埂上讲解,“它把泽泻没吸收完的养分都‘吃’了,秸秆还田后,又能给土地添肥。稻、泽、菜轮着种,土地就像总吃新鲜菜,越养越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