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蜀人识性 真味初显
蜀地的药农,识川芎比识自家孩子还准。秦老汉常对秦三郎说:“辨芎先看地,丹岩赤壤出的,根块必带穹窿纹;沙土地长的,要么扁要么瘦,辛香也淡半截。”他带着儿子在青城山、峨眉山、龙门山转,指着不同地块的川芎说:“青城的芎,得雾霭之气多,辛中带润,治风头痛最好;峨眉的芎,得山岚之气多,辛中带烈,治湿痹最灵;龙门山的芎,得岩缝之气多,辛中带刚,治跌打最效——但都离不了‘蜀地’二字,离了这片土,就没这真味。”
秦三郎十五岁那年,跟着商队去了陕西。当地药铺掌柜拿出“秦芎”给他看,说:“你看咱这芎,比你们蜀地的大。”秦三郎拿起一块,见它根块虽大,却通体浑圆,没有穹窿纹,闻着辛香里带着股土腥,摇了摇头:“大未必好。蜀芎的妙,在‘穹窿’里藏着透气的孔,能引药上行;这秦芎看着实,实则闷,药效差远了。”他当场取来蜀地带来的川芎,配着当地的防风,给掌柜的老母亲治头痛,三剂便愈,掌柜这才信了“蜀芎为上”的说法。
蜀地的郎中,用川芎更是有讲究。成都府的李郎中,治妇人产后头痛,必用“三年青城芎”,说:“青城雾润,芎性柔,不伤人;”治壮汉风湿痹痛,必用“五年龙门芎”,说:“龙门岩硬,芎性刚,能破瘀;”治小儿惊风头痛,必用“春采芎叶”,说:“春叶得木气,清轻上浮,不伤稚阴。”他的药铺里,蜀芎总是单独放一个药斗,斗上刻着“真芎”二字,外地来的川芎,只能放在旁边的斗里,价格差了三倍,买的人却只认“真芎”。
小主,
有个江南的药商,想在蜀地引种川芎到苏州,秦老汉劝他:“蜀地的雾是‘润雾’,苏州的雾是‘湿雾’;蜀地的土是‘活土’,苏州的土是‘死土’,种不活这性子。”药商不信,带了种子回去,长出的川芎,叶片倒像模像样,根块却软塌塌的,辛香里带着股霉味,根本不能入药。他再来蜀地时,叹道:“看来这真芎,真得向蜀中捎啊。”
秦老汉把这些事都记在《种芎记》里:“蜀芎之真,在形为穹窿,在气能上交,在性合蜀地。非丹岩不生其骨,非雾霭不凝其魂,非赤壤不养其味。”这本书后来成了蜀地药农的传家宝,页边被手指磨得发亮,上面的字,比任何典籍都更清楚地写着:川芎的真味,只在蜀地。
第三回 技艺传家 道地生根
蜀地种川芎的法子,是刻在骨子里的。秦老汉教秦三郎:“下种要选‘白露后三日’,此时土气敛,根能往下扎;起苗要在‘清明前五日’,此时木气升,苗能往上长;培土要用‘丹岩下的腐叶土’,得火土之气,能助芎性温;浇水要取‘晨露未干的山泉水’,得金水之气,能助芎性通。”
最讲究的是采收。“霜降后,叶片发黄,根块顶土,这是芎在喊你收了。”秦老汉带着儿子,用特制的“芎锄”开挖——这锄头比普通锄头窄三分,刃口呈弧形,专为顺着穹窿纹下锄,不伤及须根。挖出来的川芎,要先在丹岩上晒三日,让石气收一收水分;再移到通风的竹架上阴干七日,让雾气匀一匀辛香;最后用桑皮纸包好,埋在铺着花椒叶的地窖里,“花椒能护芎香,地窖能保芎润,这样存到明年,辛香不散,药性不减。”
秦三郎二十岁那年,把自家种的川芎送到重庆府的“川药行”。掌柜的是个老行家,拿起一块,先看纹路——穹窿起伏,符合;再闻气味——辛香透纸,符合;最后用指甲刮断面——油点细密,符合。“是青城丹岩的货,”掌柜的点头,“给你最高价。”秦三郎不解:“掌柜怎么知道是青城的?”掌柜的笑了:“青城的芎,刮开断面,油点里带点青,那是雾霭的色;龙门山的带点红,那是岩血的色。蜀地的芎,每块都带着出生地的印子,瞒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