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三影草"的茎叶渐渐枯了,药翁握着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扒开根部的土,竟挖出个比拇指还小的块根,表皮褐黄,断面却泛着玉色的光,凑近一闻,那股又辛又香的气比叶片浓了十倍,"果然藏了真东西!"
他把块根切成两半,一半埋回土里,一半揣在怀里,去请教城郊青羊宫的老道。老道捻着块根看了半晌,又闻了闻,说:"这根得火土之气,藏辛温之性,若要种活,得选向阳的坡地,土要松,水要少,还得借点草木灰的火气。"药翁记下这话,回家便在药圃南坡整出片地,翻土时掺了些烧过的桐油渣,又浇了遍掺了姜汁的温水——这便是川芎种植的头一道规矩:"火土养根"。
来年惊蛰,埋在土里的半块根竟发了芽,比去年那丛更壮些,叶影里的芹、荽、蛇床之态也更分明。药翁每日清晨去看,见它的根须总往有草木灰的地方钻,便知它喜"燥",浇水时便格外留意,土不干透绝不浇,浇则浇透,像照顾怕湿的胡荽似的。到了清明,他学着种芹的法子,把幼苗移栽到行距一尺的垄上,每株之间留着能容下手掌的空隙,"丛生却不挤,茎细才站得稳。"
入夏后,雨水多了,药翁怕它烂根,便在垄间挖了浅沟排水,又像种蛇床那样,在根部培了些细土,护住茎秆——这草茎太细,稍大点的风雨就可能吹折。有次刮大风,邻圃的芹菜倒了一片,他种的"三影草"却因培了土,只晃了晃便稳住了,药翁看着它们互相挨着的叶片,笑道:"作丛而生,原是为了互相搭着过日子。"
秋分时节,药翁开始给"三影草"追肥,用的是腐熟的豆饼和骨粉,像喂胡荽那样,既给养料,又不伤根。他发现这草的生长竟和月令丝丝入扣:正月生芽,应"少阳之气";三月展叶,合"厥阴风木";五月茎挺,随"少阴君火";七月花绽,顺"太阴湿土";九月根实,承"阳明燥金";十一月藏精,符"太阳寒水"。药翁把这些都记在《种药杂录》里,末了加一句:"顺四时者生,逆四时者枯,三影草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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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嫩叶调羹味 辛香入家常
那年春荒,药圃里的青菜刚起苗,不够吃,药翁的小孙女盯着"三影草"新发的嫩苗,咽了咽口水:"爷爷,这草叶能当菜吃吗?"药翁摘了片最嫩的芹形叶,用开水焯了,拌上蒜泥和醋,尝了尝——辛香里带着点清苦,比胡荽温和,比芹菜多了点醇厚,"能吃,就是得焯过水,去去那股冲劲。"
消息传到村里,家家户户都来讨苗。有户人家把嫩叶切碎,和鸡蛋一起炒,辛香混着蛋香,竟让不爱吃饭的娃娃多扒了半碗粥。有个做腌菜的婆子,学腌芹菜的法子,把"三影草"的茎叶晾半干,撒上盐和花椒,封在坛里,过了半月开坛,香得半个村子都能闻见,配着玉米糊糊吃,格外下饭。
药翁却发现,这草的吃法也分时节:春吃叶,得配甘味的食材,像山药、南瓜,用甘味中和它的辛烈;夏吃茎,适合凉拌,加些苦寒的黄瓜,借苦味制它的温燥;秋吃花,可撒在汤里,配些润燥的百合,让辛香里添点清润。他自己最爱做"芎叶蛋羹",取晨露未干的嫩叶切碎,和蛋液一起蒸,起锅时撒把葱花,"这羹能醒脾,吃了不犯春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