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义这才敢喘口气,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他走到野猪拱过的地方,蹲下身仔细看。被拱翻的湿土里,散落着一些圆滚滚的东西,比拳头小些,表面黑得发亮,像是被桐油浸过,布满了瘤状的突起,摸上去硬邦邦的,却又带着点弹性,不像石头,也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根茎。
他捡起一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那股沉在水底的凉意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秋雨打湿的老木头。他用指甲抠了抠外皮,外皮很薄,一抠就掉,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肉,断面带着细密的纹路,像冻住的蛛网。
"这是啥?"李守义嘀咕着。山里的药材他认得八成,天麻是黄白的,茯苓是淡棕的,何首乌带着云锦纹,可从没见过这样黑皮白肉、长满瘤子的东西。他试着用舌头舔了一下断面,没什么味道,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让刚才喝凉水带来的涩意淡了不少。
他想起爹说过的话:"山里头,凡长得怪的东西,不是毒物就是良药。"这东西藏在这么湿润的地方,被奇特的野猪拱出来,说不定是个宝贝。他小心翼翼地把散落在土里的几块都捡起来,装进随身的布袋里,又用锄头挖了挖周围的土,想看看还有没有,却发现这东西只在野猪拱过的那一小片地方有,再往深了挖,就只剩普通的湿土了。
雾气开始往上升,谷里渐渐暗了下来。李守义看了看天色,不敢多留,把装着黑块的布袋贴身揣好,又往水潭里灌满了水壶,背着半篓干枯的柴胡,循着来路往村外走。走出迷魂谷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雾气已经把潭边的那块地遮得严严实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怀里的布袋沉甸甸的,带着湿土的凉意。
三、老医辨性 初显其能
李守义回到石泉村时,太阳已经挂在西边的山尖上,把云彩染成了烧红的铁。村口的老槐树下,围坐着几个老汉,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地上扔着不少没卖出去的药材——大旱天,连药商都来得少了。
"守义,今儿有啥收获?"一个瘸腿的老汉问他,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李守义摇摇头,把半篓柴胡往地上一放:"别提了,草都快枯死了,就挖着这点玩意儿。"他顿了顿,摸出怀里的布袋,"不过我在迷魂谷捡着些怪东西,你们瞧瞧认得不?"
他把那几块黑皮白肉的疙瘩倒在槐树叶上。老汉们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啥?看着像老鸹屎结成的块。"
"不对,老鸹屎哪有这么硬?莫不是啥石头精?"
"我见过山里的黑芋头,可比这光滑多了......"
议论了半天,没人认得。最后,瘸腿老汉说:"要不,你拿去问问柳先生?他走南闯北的,说不定见过。"
柳先生是村里唯一的郎中,住在村东头的破庙里,据说年轻时在太白山里的道观当过药童,见多识广。李守义听了,揣起布袋就往破庙走。
破庙的门是用几块木板拼的,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吱呀作响。柳先生正坐在门槛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晒草药,他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座小山,眼睛却很亮,看人时总带着股探究的劲儿。
"柳先生。"李守义把布袋递过去,"您瞧瞧这是啥?我在迷魂谷捡的。"
柳先生放下手里的药耙,接过一块黑疙瘩,眯起眼睛端详。他先是用手掂了掂,又用指腹摩挲着表面的瘤状突起,然后从怀里摸出个小铜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片。断面的白肉在暮色里泛着微光,细密的纹路看得更清楚了。
"怪哉。"柳先生喃喃自语,把切片凑到鼻子前闻了又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有点像茯苓,却比茯苓凉;有点像泽泻,又比泽泻沉。"他又用舌头舔了舔切片,咂咂嘴,"甘淡,微寒,倒是入肾经、膀胱经的路子。"
李守义听不懂什么经不经的,只着急地问:"先生,这东西能入药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柳先生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在哪捡的?周围是什么光景?"
李守义把迷魂谷的水潭、带金纹的野猪、湿润的腐土一五一十地说了。柳先生听完,眼睛亮了几分:"被野猪拱出来的?长在极湿的地方?"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去看看你那水壶里的水。"
李守义赶紧把水壶递过去。柳先生倒了点水在碗里,又把那切片扔了进去。奇怪的是,切片没沉底,也没浮起来,就半悬在水里,慢慢渗出些淡淡的白晕,把水染得有些浑浊。过了一会儿,柳先生喝了口碗里的水,咂摸了半天,说:"这水原本带着股土腥味,现在喝着,倒清爽了不少。"
他又拿起一块没切的黑疙瘩,对李守义说:"村里王老五的婆娘不是得了水肿病吗?腿肿得像水桶,按下去一个坑半天起不来,屙尿也费劲。这东西看着像利水的,要不拿去试试?"
李守义心里咯噔一下:"这......万一有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