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和诗寄出后,鲁元翰将苏轼寄来的怪石石斛,郑重地摆在东窗下的书案中央。每日晨起,他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石斛浇上一点苏轼寄来的江水,看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石上,落在斛叶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苏轼诗里的“碎月落杯盘”。
有次朝中奸臣又在皇上面前提起鲁元翰的“过失”,他回到府中,心烦意乱,见案上的石斛被风吹得倾斜,却始终没折断,忽然想起“坚姿聊自儆”。他取来纸笔,写下“守正不阿”四个大字,贴在石旁,说:“子瞻,我记住了。”
那年冬天,杭州下了场罕见的大雪。鲁元翰担心石斛受冻,想把它移到暖房,刚伸手,又停住了。“东坡说它‘霜雪照人寒’,这点雪算什么?”他找来一块薄竹片,在石旁搭了个小小的挡风棚,像给老友撑了把伞。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里,反射出刺眼的光。鲁元翰见石斛的叶片上结着一层薄冰,冰下的绿色却愈发鲜亮,像在说“这点冷,奈我何”。他想起苏轼在黄州,寒冬里仍能“竹杖芒鞋轻胜马”,忽然觉得,这株草,就是苏轼的化身,在霜雪里站成了一道风景。
第七回 雪堂春深石斛茂,尺素往来寄道心
苏轼收到鲁元翰的和诗时,正在东坡雪堂整理《论语说》的手稿。案头那株从老斛上分下来的幼苗,已长到半尺高,茎节紫褐如古铜,叶片舒展如剑。他展开鲁元翰的诗稿,读到“霜枝终不改,留与后人叹”,不由得击节赞叹:“髯卿懂我!”
“他果然以道眼观物了。”苏轼对前来送酒的马梦得说,指着案上的幼苗,“你看这草,在黄州能活,在杭州也能活,因为它守着自己的根。人也一样,守住根,到哪里都能站得住。”
马梦得笑着说:“先生不如再寄些种子给鲁公,让杭州也长满这种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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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摇头:“不必。他案头那株,已足够了。草木是形,道心是魂,魂在,形不在亦可。”
此后数年,两人的书信往来,总少不了提及那株石斛。苏轼在信中说:“雪堂的石斛开花了,淡紫色,像你杭州府里的紫薇,只是更素净些。”鲁元翰回信:“我案头的石上斛,也抽了新茎,比去年又坚了几分,想是得了子瞻的灵气。”
元丰七年,苏轼改贬汝州。离开黄州前,他特意给雪堂的石斛浇了最后一次水,对它说:“我要走了,你留在这里,替我看看东坡的春草,秋雪。”他给鲁元翰寄去一封信,说:“黄州五年,得石与斛,得髯卿,此生幸事。”
鲁元翰收到信时,正遭贬谪,调任应天府通判。他把苏轼寄来的怪石石斛,小心翼翼地装进车里,一路带着。同僚笑他“迁腐,带块石头草干什么”,他却答:“这是我的‘三友’,比金银贵重。”
第八回 宦海沉浮石斛在,霜雪过后见清辉
元佑元年,苏轼被召回京城,任中书舍人;鲁元翰也调任户部侍郎,两人终于在汴京重逢。相见于朝堂之外,鲁元翰第一句话便是:“子瞻,你寄的石斛,还在我案头呢。”
苏轼笑了:“我就知道它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