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凌峰喉头哽咽了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妻子要将她所有的人脉、家族的情分,都押注在这个前途未卜的项目上,押注在他身上。
“别说了,”林悦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们是夫妻。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世上,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力量。凌峰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这个刚刚“结束”的旧战场上,在充满未知和挑战的新起点前,这个拥抱,是盟誓,是依靠,是彼此唯一的温暖和力量源泉。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开始了疯狂的创业筹备。
凌峰是冲锋在前的将军。他几乎住在了还在装修的新支行大楼里,盯着施工进度,协调各方关系,与设计公司反复推敲营业厅的每一个细节,既要体现农商行的稳健底蕴,又要充满现代金融的科技感。他更是化身“空中飞人”,频繁往返于成都和总部所在的城市,汇报方案,争取政策,磨破嘴皮子争取更多的资源倾斜。酒桌上,他杯到酒干,与潜在的合作方、重要的客户称兄道弟,将“新区支行”的理念和前景,像播撒种子一样,植入每一个可能开花结果的土壤。他西装笔挺,笑容自信,在各种场合侃侃而谈,描绘着普惠金融与科技金融结合的美好蓝图,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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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悦,则是稳固后方的基石。她负责将所有宏大的构想落地成具体的、可执行的方案。厚厚的项目可行性报告、风险评估文件、内部管理制度、业务流程设计……堆满了她临时在家办公的书房。她细致、缜密,对每一个数据反复核对,对每一条条款字斟句酌。她亲自跑人才市场,筛选简历,面试每一个关键岗位的应聘者,试图为这家新生的银行搭建起一支既有活力又有战斗力的团队。同时,她还要打理家里的一切,照顾双方年迈的父母,安抚因为资金紧张而偶尔焦虑的凌峰。
更重要的是,她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开始动用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她拜访了经营建材生意颇有规模的表哥,带着精心准备的计划书,在他那间堆满样本的办公室里,从行业发展谈到具体回报,谈了两个小时,最终拿到了第一笔重要的民间融资。她约见了几位在企业担任高管的大学同学,组织小范围的同学聚会,不谈风花雪月,只聊经济走势和合作可能,以她特有的真诚和专业,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和支持,又为项目引入了关键的资源。甚至,她说服了原本坚决反对、担心他们压力太大的父母,拿出了那笔他们攒了一辈子、原打算用来养老的积蓄。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抱怨,没有居功,只是在每个深夜,凌峰拖着疲惫身躯回家时,为他亮起一盏灯,端上一碗热汤,轻声告诉他:“表哥那边的资金下周可以到账第一批。”“李总那边答应帮我们引荐给开发区的王主任。”“爸妈的钱……我存到共管账户了,你看什么时候需要用?”
每当这时,凌峰看着妻子在灯下显得有些清瘦的脸庞,看着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内心总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感激,有愧疚,有爱怜,更有一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庆幸。他会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创业之路,从来布满荆棘。就在一切似乎步入正轨,新支行的框架逐渐清晰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总行那边原定的一笔关键信贷额度,因为宏观政策调整被临时冻结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凌峰几乎懵在原地。这笔钱,关系到他们能否按时支付工程尾款、采购核心系统设备、发放首批员工工资,是维持新支行生命线的“血液”。
凌峰第一时间飞往总部,动用所有关系沟通、斡旋,甚至立下军令状,但得到的回复依旧是冰冷的“研究研究”、“等待通知”。他在总行大楼外的台阶上坐了很久,看着车水马龙,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慌。钱!到哪里去弄这笔救命的钱?
他不敢告诉林悦确切的情况,只在电话里含糊地说遇到了点麻烦,需要多待几天。他一个人住在廉价的快捷酒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脑子里疯狂地搜索着所有可能提供帮助的人。名单翻来覆去,最终停留在几个名字上——那些在前期接触中,对他表现出浓厚兴趣,甚至暗示过可以进行“深度合作”的女客户、女老板。她们财力雄厚,而且……似乎对他本人,也颇有“好感”。
凌峰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在走钢丝,是在玩火。他想起林悦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她为这个家、为这个项目付出的一切,内心充满了负罪感。可是,眼前这个巨大的资金窟窿,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如果不能及时填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他们夫妻俩将背负上沉重的债务,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