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乱葬岗，胡凯旋带着少年来指认现场。

铁锹撞在硬物上发出闷响，亲卫举着火把的手开始发抖，泥坑里层层叠叠的尸骨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最底下那具骸骨右手缺了三根指骨，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认出这是，大柳树村的李铁匠，“我爹说，他打的锄头最好用”。

"将军看这个。"亲卫从女尸怀中掏出发黑的银锁，借着火光能看清"长命百岁"的刻痕。暴雨更急了，马蹄声混着铜锣声刺破雨幕，胡凯旋把银锁塞进口袋，回头看见王猛带着火把围上来，高远山的官轿在雨帘中若隐若现。

看着混着血沫的水花四溅，胡凯旋突然想起几天前在江边见过的浮尸，那些泡胀的尸首手腕都系着褪色的红绳，和眼前少年腕子上的一模一样，还注意到少年锁骨处的烙印，那是官矿逃奴的标记。

"你们当官的都该下油锅！"少年啐出血沫，扯开衣襟露出纵横交错的鞭痕，"去年大旱，我爹不过说了句'官仓该放粮'，就被高远山的人活活打死在县衙台阶上！"

俘虏队伍里有个瘸腿汉子突然笑出声："胡将军腰间玉佩，怕是能在黑市换三百石精米吧？"

胡凯旋下意识按住那枚蟠龙佩，这是临行前六皇子亲手所赐，身后亲兵正要呵斥，远处山道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报——！"斥候滚鞍下马，"西大营粮草被劫，守军全被扒了官服捆在树上！"

胡凯旋策马赶到时，晨曦正照在三百棵挂满官袍的槐树上，每件绛红官服胸口都用炭灰画着咧嘴骷髅，阵风吹过，那些骷髅仿佛在集体发笑，树下青石压着张血书："借衣还衣，来日必赠寿衣。"

亲兵统领王猛突然低呼："将军看这个！"他从落叶堆里捡起半块玉珏，内侧刻着四爪蟒纹，这分明是皇室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