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莹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指挥摄影师拍了起来。当她要吴晓梅对着镜头"笑甜一点"时,龙安心看见吴晓梅的手指攥紧了裙摆,骨节发白。
拍摄中途,龙安心去仓库取样品,回来时听见刘莹正在通电话:"...土是土了点,但长得还行...哎呀爸,不就是个绣花女嘛..."他故意加重脚步,通话立刻中断了。
日落时分,刘莹终于拍够了素材。她临走时塞给龙安心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送给你的,瑞士军刀,设计师联名款。"她压低声音,"我爸说非遗的事包在他身上,只要你..."
宝马车的尾气消散后,龙安心打开盒子——里面除了军刀,还有一张温泉度假村的房卡。他转身看见吴晓梅站在合作社二楼窗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晚饭时,务婆破天荒地来了合作社。老人用枯枝般的手指拨拉着刘莹留下的名片:"汉人的女子,骨头太轻。"她咳嗽了几声,"晓梅,唱段《择偶歌》给安心听。"
吴晓梅的筷子停在半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片刻沉默后,她轻声唱起来:"...藤缠树来树缠藤,金鸡要找凤凰配..."声音又细又颤,像风中蛛丝。
龙安心从未听过她唱得这么勉强。务婆摇摇头,用苗语说了句什么,颤巍巍地起身走了。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
"刘部长说,"龙安心打破沉默,"可以帮我们争取省级非遗。"
吴晓梅的碗重重放在桌上:"岩溪寨已经挂牌了。"
"那是县级的,省级名额单独..."
"有什么区别?"吴晓梅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挂了牌就能让星辰纹不被抄袭?能让务婆多活十年?"她站起身,苗帕滑落在地,"我去看看务婆的药。"
龙安心捡起苗帕,上面绣着的蝴蝶纹已经被磨得发白——这是吴晓梅十五岁时的作品。帕子散发着淡淡的枫香叶气息,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时她正在村小教孩子们唱苗语童谣,阳光透过破窗照在她身上,像幅褪色的老照片。
夜深了,龙安心还在工作间整理样品。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画出一个惨白的方块。他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抬头看见吴晓梅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本《营造法式》。
"给你。"她把书放在桌上,"我看完了。"
龙安心翻开书,发现里面夹着几张素描纸。第一张画着鼓楼的立体结构图,苗族传统的"鱼骨式"与汉族《营造法式》的"侧脚升起"被完美融合在一起。图纸边缘写满了小字,有些地方反复修改过多次。
"这是..."
"你爸当年修鼓楼时用的方法。"吴晓梅的声音轻柔了些,"我对照古歌里的描述改进了些。"
龙安心突然明白这些天她熬夜在做什么了。他翻到下一页,发现是张设计图——将苗族古歌场景转化为奢侈品纹样的方案,每个图案旁边都标注着对应的歌谣段落和文化禁忌。
"刘小姐说得对,"吴晓梅盯着自己的脚尖,"合作社需要改变。"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像蝴蝶颤抖的翅膀。龙安心想说些什么,但手机突然响了——是刘部长的微信:【莹莹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