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辅臣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山沟边。
只见沟底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皆着正白旗制式布面甲,兵器散落一旁;
显然是猝不及防之下遭袭,连反抗都未及组织,便尽数被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胸中翻涌的惊惧,转身厉声喝道:
“所有人听令!就地扎营!两倍警戒哨,昼夜轮换,弓上弦,刀出鞘!
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
把总抱拳应命,却又迟疑道:“千总,盖州卫废墟就在不远处,里面能避风。
虽是夏日,但靠海夜寒,风大露重,士卒易病。是否可进驻废墟扎营?”
“不行!”
王辅臣断然否决,“此城十几日前才被燕山军攻破,尸骨未寒,血气未散!
入城驻军,不吉是小,若敌军早有埋伏,我等岂非自投罗网,成了瓮中之鳖?”
他指向沙岗:“就在此处扎营!
此地地势高,视野开阔,四面无遮,若有敌袭,可提前示警。
背风面扎帐,正面布哨,这才是稳妥之策!”
“是!”把总不再多言,躬身退下,迅速安排布防。
王辅臣快步走到一具尸体旁,俯身扯下一块带有正白旗标识的布面肩甲,紧紧攥在手中。
随后翻身上马,对身旁五十名骑兵沉声道:“跟我走!
立刻返回中军大营,向都统报信!”
马蹄声如急鼓,五十骑如离弦之箭,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就在王辅臣离去后不久,沙岗以东三五里外;
一座早已人去楼空的辽东村寨深处,断墙残垣间,一丛看似寻常的灌木微微晃动。
一根黄铜打造的千里镜管在灌木丛中伸出。
镜筒打磨得极细,表面涂了哑光黑漆,若非走近十步之内,绝难察觉。
镜后之人伏于土坎之后,身披鳞甲,甲片上密密覆盖着新鲜草叶与枯枝;
连头盔亦插满蒿草,整个人与荒野浑然一体,宛如沙地里自然生长的一簇荆棘。
他透过镜片,清晰望见汉军镶白旗正在沙岗背风面扎营——帐篷次第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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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沿坡巡逻,炊烟袅袅升起,一切井然有序,却透着初临战场的生涩与紧张。
片刻后,那根铜管缓缓收回。
伪装者如壁虎般贴地后退,动作轻捷无声,直至隐入村寨深处一道低矮土坎之后。
“口令!”
土坎后,三名同样伪装严密的士兵倏然闪出,手按腰刀。
“反清复明。”来人答得干脆利落。
三人立刻收刀让路。
那人快步前行,穿过几道断墙,终于在一处半塌的灶台后,见到了燕山军主将罗城。
罗城正倚墙小憩,战袍沾满尘土,腰间佩刀未解,膝上摊着一张手绘辽东地形图。
闻声抬眼,目光如电:“如何?”
斥候单膝跪地,抱拳禀道:“指挥,敌人如您所料,敌人在沙岗扎营了。
但有些奇怪——来的不是东狄兵,而是……一群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