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半岛的盛夏,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湿气,掠过海岸。
长兴岛西面外海,浪涛奔涌如万马齐喑,狠狠撞向嶙峋礁石,炸起漫天白沫;
水雾蒸腾,将天与海的界限尽数模糊,仿佛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
然而,就在这狂暴海景的东南面的复州河入海口水域要平缓得多。
人声鼎沸,斧声震林,号子连天。
成千上万的辽东汉民与高丽青壮,在燕山军士卒的指挥下,如蚁群般有序奔忙。
他们手持磨得发亮的斧头、砍刀,深入近岸山林,将一棵棵松、柞木伐倒;
再由十几人一组,肩扛手拽,拖着粗如水桶的原木,踏过泥泞滩涂,运至岸边。
岸边早已堆起数座原木小山,树皮尚新,树脂未干。
空地上,一排排大型木筏正被迅速扎制;
士兵与青壮们用浸过桐油的麻绳、山中采来的老藤,将原木纵横捆扎,层层加固。
汗水滴入沙土,蒸腾起一股混合着木香与汗味的热气。
罗城立于高坡之上,黑甲未卸,目光扫视海岸。
就在此时,一艘小船自长兴岛方向驶来,船身颠簸,却稳稳靠岸。
副将文承一跃而下,甲叶铿锵,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急促:
“指挥!长兴岛探查完毕——岛上暂未发现东狄守军!”
“只在岛北发现一处废弃营寨。
粮仓、武库皆被焚毁,灰烬尚温,火势蔓延痕迹新鲜,应是两日内所为。
沿岸未见一艘敌船——八成是发现我军攻陷复州卫后;
守军闻风丧胆,连夜乘船烧毁岗哨直接遁逃了。”
“不过岛势太大,林深谷险,我带的人少,无法深入搜剿。
但我在东南面寻到绝佳登陆点:海流平缓,沙地宽阔,礁石稀少。
退潮时,海水距东岸不过四百步,木筏可直抵滩头,登岛毫无阻碍!”
罗城眉头微蹙,望向身后绵延数里的营地。
“闻讯而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了……”
“脱火赤刚遣快骑来报,后军已收拢上万人辽东汉民、高丽青壮,加上我们这的总人数逼近两万了。
这么多人,还有堆积如山的粮秣、帐篷、军械……
单靠木筏来回运送,无异于杯水车薪。”
“木筏终究不如渡船稳妥。
一阵风浪,便可能倾覆数十人性命。
可我们手头只有五条小船,这里也架不起浮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