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靠在紫檀雕龙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微弱;
方才强咽下的汤药非但未能压住翻涌的气血,反而激得他喉头腥甜。
血渍溅在锦缎上,如绽开的暗色红梅。
殿内死寂如坟,范文与两名太监垂首屏息,连衣袂拂动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主子吐血之后,最忌惊扰,可偏偏,噩耗却如潮水般涌来,挡无可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殿外廊下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一名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太监;
双手捧着一份以明黄色绸缎包裹的急递文书,在殿门外来回踱步,神色焦灼如焚。
他亲眼目睹陛下呕血,怎敢贸然闯入?
——他夹在忠与惧之间,进退维谷。
范文程眼角余光早已瞥见那抹明黄,心头一沉。
他悄然退至殿外,压低声音问道:“公公,何事在此踌躇?拿来!”
老太监见是范文,如蒙大赦,颤巍巍将文书递上,声音几近哽咽:
“范大人……这是辽东营口的加急!
信使说……说盖州卫已陷,必须立刻呈报陛下!
可……可陛下刚吐了血……”
范文未答,只接过文书,解开绸缎,展开绢帛,目光疾扫。
越看,脸色越是铁青,眉头拧成死结,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文书所载:盖州卫陷落、营口镶蓝旗主力覆灭、甲喇章京恩格图重伤濒死;
燕山军自海路突入、数千汉民高丽人剪辫归附……辽东腹地,已如沸鼎!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绪,将文书重新裹好,快步回殿。
黄台吉虽病体虚弱,眼神却依旧锐利。
见范文面色惨淡,强提一口气,声音沙哑如裂帛:“何事?”
“陛下……”
范文上前一步,双手呈上文书,声音低沉而凝重:
“辽东急报——盖州卫已沦陷,营口镶蓝旗遭重创。
燕山军自海上登陆,兵力至少三千,正沿辽东湾西岸南下,锋指复州、金州!
恩格图重伤,所部溃散,后续派出哨骑无一生还。
他血书恳请陛下速派援军,否则……否则一旦燕山军拿下金州,挥师东进丹东;
如此以来豪格贝勒在高丽将腹背受敌,战局恐彻底崩坏!”
“至少三千人?还从海上而来?”
黄台吉猛地攥紧锦被,“恩格图这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