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金家药铺前的青石板被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潮像沸腾的蚂蚁群,将"黄瘪老鼠"死死拦在门槛外。
他踮起脚,脖颈被粗布麻衣蹭得生疼,望着熟悉的药柜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挤不进去。
“这位爷,借问这是出啥事了?”他拽住个往门里挤的灰衣汉子。
那人不耐烦地挣开,捏着鼻子朝斑驳的土墙上扬了扬下巴:“自己去那边,找个认字的念给你听!”
顺着那人手指望去,半张毛边纸歪歪斜斜贴在墙上,被风掀起的边角卷着尘灰。
“黄瘪老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四个大洋在掌心硌得生疼——这铺子是女儿安身立命的地方,此刻怎么会围满了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根,挤开围观的人群。
一位头戴瓜皮帽的长衫中年人正摇头晃脑,拖着长腔念那张告示:“兹有金家药铺……”话音未落,“黄瘪老鼠”已踮起脚尖,死死盯着发黄的纸张。
幸好“黄瘪老鼠”有母亲教的几个字,他就眯起眼睛,逐字辨认歪斜的墨迹。
当“包吃住”“八个大洋”几个字撞入眼帘时,他不由想到自己在石灰窑干活一月包吃才有一块半块大洋,虽说现在“启思阁”的工地做的工资比这里高,可是那里是干一天有一天的钱。
而这小小的招聘告示上,竟写着一月八枚大洋,还是长工,旱涝保收……这怎么不让他动心呢?
人群推搡间,他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却死死盯住告示,并记下了内容。
恍惚间八个大洋,仿佛化作女儿阿穗的笑脸——若是得了这份工,不仅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还能攒钱把老宅塌了的院墙补上。
他咬了咬牙,突然转身逆着人流挤出重围,攥着告示的手青筋暴起:这工,说什么也要试试!
风卷着碎纸屑掠过脚踝,"黄瘪老鼠"低头看着自己浸透汗渍的粗布短打——裤腿还沾着地牢里的霉斑,袖口磨得发白,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几个路人经过时,纷纷掩鼻侧身快步躲开。
他下意识扯了扯衣领,喉结上下滚动。金家药铺虽说是招伙计,但这般邋遢模样,怕是连门槛都跨不进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告示上“品行端正”几个字,突然转身往河边跑去。浑浊的河水里,映出一张胡茬满面、眼窝深陷的脸,那是被牢狱生活折磨得脱了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