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催魂灯!”里正脸色发白,拽着差役就跑。秀娘回头看陆文渊,却见他嘴角渗出血丝,那块刻着“墨”字的碎玉已经裂开细纹。
谷雨那天,秦淮河上漂满了祭祖的河灯。秀娘蹲在渡口,看阿九往水里放第二十七盏灯,白纸灯笼上用朱砂画着往生咒。自从陆文渊那日在巷口画了灯影,便再没出现过,只留了半块碎玉在她枕边,夜里常发出微光。
“阿九哥,你说陆公子到底是什么人?”秀娘摸着碎玉上的裂痕,想起他临走前说的“墨魂归位”,总觉得这话里藏着玄机。阿九往水里撒了把纸钱,火光映得他眼睛发红:“管他是什么,只要能帮你爹躲了税粮,便是好的。”
话音未落,河面突然翻起漩涡,一盏蓝莹莹的灯从水底冒上来,灯面上竟画着秀娘的生辰八字。阿九脸色大变,要抢那灯,却被旋涡卷得差点掉下水。秀娘眼尖,看见灯底刻着行小字——“万历年间墨魂债”。
“是阴司的追魂灯!”岸边卖茶汤的周老汉惊呼,“当年张墨仙欠了阴司笔墨债,连累子孙三代都要拿魂魄抵债,难道这姑娘……”话没说完,旋涡中突然伸出只青紫色的手,抓住秀娘的脚踝就往下拽。
阿九想都没想就跳了水,冰凉的河水灌进嘴里,却看见河底有座破旧的书斋,匾额上“墨韵斋”三个字已经褪色。秀娘被按在石案上,旁边站着个穿古服的老学究,手里握着支断笔,笔尖滴着黑血。
“五百年前,吾徒张墨仙用生魂换得妙笔生花,却未还清阴司墨债。”老学究声音像磨墨般沙沙作响,“如今他的墨魂附在你们身上,这河灯便是债契。”说着指向石案上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无数名字,第一个便是“林秀娘”,旁边注着“万历二十三年借墨魂,今成化六年,欠息三百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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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忽然想起自家砚台上的“墨韵传家”,难道祖上就是那个张墨仙?他摸向怀里的半块碎玉,正是陆文渊留下的,此刻在水里竟发出强光,照亮了竹简最底下的一行小字——“唯有灯影照归途,剪断墨债始得安”。
秀娘在昏迷中听见有人说话,像是阿九,又像是陆文渊。等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墨韵斋的石床上,四周摆满了残旧的灯盏,每盏灯上都贴着写满字的黄纸。陆文渊站在灯前,衣摆上沾满墨渍,正用剪子剪下灯芯上的结。
“你醒了。”他转身时,秀娘看见他眼底布满红丝,“五百年前,我师父张墨仙为求功名,与阴司做了交易,用生魂换得笔下生花,却不知每写一篇锦绣文章,便要损耗一缕魂光。我作为他的墨魂,被封在砚台里,直到遇见你和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