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沈阳城内。
枪声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
李平安趴在一堵被炮弹削掉半截的砖墙后面,把半自动步枪的弹仓桥夹压满,手指被烫得发红的枪管烫了一下,他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压弹。
他所在的排打了两天巷战,四十二人只剩十五个。
排长在昨天下午阵亡。一枚掷弹筒榴弹落在街道拐角,排长正探出身子指挥机枪手转移阵地,弹片从锁骨上方切入,当场就不行了。七班班长接替指挥,两个小时后在大东街被阁楼上的狙击手打中了脖子。八班班长今天天刚亮时带人冲一座日军据守的面粉厂,被侧射火力扫倒在大门前的水泥地上。
现在全排最大的官是他,李平安,九班班长,十九岁,山西河曲人。
连长把他叫到一处被炸塌的杂货铺里,递给他半截纸烟,说:“平安,你们排暂时编成一个加强班,你当班长。人数不够也没办法,等打完这仗再说。”
李平安接过纸烟,夹在耳朵上,说:“连长,十五个人打巷战,很容易陷进去出不来。”
“我知道,可现在我们没有选择。”连长蹲在地上用手指头在灰土上画了一条线,“满铁医院这条街,今天天黑前必须拿下来。鬼子在楼顶上架了三挺重机枪,卡住了整个城南的推进路线。你带人从侧面的巷子绕到后街,摸到跟前用手榴弹招呼。”
李平安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问:“连长,打下来之后,能给我们排补人吗?”
连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声:“能,到时候你当排长。”
李平安转身走出杂货铺。门外十五个弟兄蹲在墙根下,有的在抽烟,有的在闭眼打盹,军装上全是灰土和血迹。几个新兵都是入伍不到三个月,嘴唇上的绒毛还没长硬,抱着步枪蹲在角落里,眼睛通红。他们班十二个人进沈阳时还活蹦乱跳,现在就剩他俩了。
“都起来。”李平安把耳朵上的纸烟拿下来别在口袋里,“我们有新的任务了,大家准备一下,跟我出发。”
太原,北方行营作战室。
李宏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木棍的一端抵在沈阳以东四十公里的抚顺位置上。
沙盘周围站着张文白、杨杰、罗大山、李继贤、龚初和几个参谋。作战室的窗户开了一半,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外面树叶的气息,但屋里没有人在意这些。
“安东方向来的这股日军,第125师团加独立混成第134旅团,两万两千人。5月6日抵达抚顺以东,已经跟马司令打了整整五天。”李宏的木棍点了点抚顺东面的山区,“他们被东北挺进军硬生生挡在离抚顺十五公里的地方,五天推进了不到三公里,锋芒已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