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穆隆猛地抬起头,龇出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可就在这时,它看到了杨永安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狼牙吊坠。
阿穆隆的凶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耷拉下耳朵,尾巴夹了起来,哼哼唧唧地蹭到万灵风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杨永安。
万灵风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阿穆隆的头:“你啊你,凶给谁看呢!”
杨永安乐得不行,蹲在地上,逗了阿穆隆好半天。
杨延朗看着窗外嬉闹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温柔笑着的江月儿,低声喃喃道:“其实,这样柴米油盐的日子,也蛮不错的。”
年轻时,总想着仗剑走天涯,扬名立万。可历经千帆才明白,最珍贵的,不过是灯火阑珊处,那一碗温热的汤,那一个等你回家的人。
一个动念,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没有谁的选择更高明,只有谁的生活更适合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客栈里的人越来越多。
杨永安的认知,也在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
他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龙会杨家九部的侠士,才第一次知道他们竟然和父亲是本家,还有掌管机关城墨堡的墨吟,竟也是亲戚,甚至当年还抱过年幼的他。
他看到了玄武门门主葛修武竟然和他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还有天下第一镖局的总镖头洛人豪,天下第一戏法师赵戏,以及那个富可敌国、跺跺脚都能让江湖抖三抖的超级巨商风万千。
风万千一进门,就大咧咧地拍着杨延朗的肩膀,说道:“杨延朗,你这客栈也太寒酸了点。一句话,我出钱,给你扩建十倍,再盖一座酒楼,保准你日进斗金!”
杨延朗摆了摆手,笑道:“不必了。我夫妻二人,守着这一间小店,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规模太大,反而劳心费神。”
“爹!”杨永安一听,急了,连忙跑过去,殷勤地给风万千搬凳子、倒茶,又是捏肩又是捶腿,“财神爷,您别听我爹的!他老糊涂了!扩!必须扩!扩多大我都能招呼得来!”
“臭小子,没出息!”杨延朗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爹,老话说得好,有钱不赚王八蛋!”杨永安理直气壮地说,“哪有把财神爷往外推的道理!”
“你……”杨延朗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风万千哈哈大笑,指着杨永安对杨延朗说:“嘿,这小子合我胃口!比你强多了!这样,以后让他跟着我学做生意,我保证不出三年,让他成为北方第一富商!”
杨延朗看向江月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看这臭小子,真是掉钱眼里了。”
江月儿嗔了他一眼:“还说呢,这性子,还不是随你。”
杨延朗顿时哑口无言,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而最让杨永安感到震惊的,是最后到来的两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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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客栈的门再次被推开时,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朝着门口行礼。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子身着青色锦袍,面容刚毅,气度沉稳,不怒自威。女子一身白衣,容貌清丽,眼神锐利,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正是镇北侯戚弘毅,和他的夫人,白虎堂堂主白芷。
十五年来,戚弘毅镇守北疆,重修长城,训练士卒,镇一方安宁,保边境百姓安居乐业。
白芷则将白虎堂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为江湖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如今长城修缮完毕,边境安稳,当年的道童寒山也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镇守边关,戚弘毅这才有了闲暇,来赴这场故人之约。
“都坐吧。”戚弘毅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今日没有什么镇北侯,大家都是多年的兄弟,不必拘泥于礼数。”
他说着,径直走到项念云面前,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芍药,好久不见。”
“戚哥哥。”项念云笑着点了点头,一如当年。
杨永安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那个瘸了腿、天天守着客栈、被娘呼来喝去的爹,竟然敢和堂堂镇北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宴会,正式开始。
一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众人推杯换盏,畅叙旧情。
说起当年并肩作战的日子,说起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说起那些已经逝去的故人,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唏嘘感慨。
杨延朗特意让杨永安端了几碟酒菜,送到门外给万灵风和阿穆隆。
一人一狼坐在廊下,就着月光,慢慢吃着。
万灵风偶尔会夹一块肉,喂给身边的阿穆隆,眼神温柔。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十五年。
不急,他还可以等。
觥筹交错之间,天色越来越晚。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一朵绚烂的烟花在隆城的夜空中绽放开来,紧接着,无数烟花冲天而起,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停下了酒杯,抬头望向窗外,璀璨的烟火倒映在每个人的眼中。
醉眼朦胧之中,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江湖的安宁,抛头颅,洒热血,无所畏惧。
而那些逝去的面孔,那些熟悉的笑容,仿佛也随着这漫天烟火,重新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月偶圆常缺,人短聚久别。
但那些一起经历过的风雨,一起流过的血和泪,一起守护过的信念,将会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成为生命中最不可磨灭的印记。
烟火落尽,余温尚存。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