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潮落潮生

竹伯翁将半截墨竹杖靠在灵位旁,竹杖上还留着当年松、梅二老亲手刻下的纹路,故人已逝,唯有这半截竹杖,陪着他们长眠于此。

碑身最角落的位置,是周铁山彻夜未眠,一笔一划刻下的三十二个名字。他们并非死于十年前的盟主堂惨案,却因那场惨案而死,值得被刻上名字。

这座小小的祠堂,终究盛下了整个江湖十年的眼泪,十年的执念,十年的意难平。

接下来的七日,江湖群雄滞留盟主堂,江浪成了整个盟主堂最抢手的人。

他总歪在僻静角落的条桌上喝酒,可再偏的角落,也总围满了各门各派的豪杰,谦逊地讨教自家失传已久的绝学。

葛修武悟性最高,只听江浪口述几遍,便一通百通,将独门兵器舟盾使得愈发圆融自如,攻守兼备。

江浪难得没骂人,只叼着酒坛嘟囔了一句:“总算在一堆不开窍的里,挑出个不笨的。”

胜英奇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巨剑凑过来,问重剑路数,江浪却少见地犯了难。

当年他与胜英奇之父胜无敌交过手,可胜无敌身高八尺,天生神力,走的是以力驭剑、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偏偏其女身形娇小,走的却是人随剑走、以巧破力的新路子。

江浪虽精通百家武学,却不擅自创门路,又懒得费口舌敷衍,直接把酒坛往桌上一墩,冲一旁的阿巳抬了抬下巴:“喂,小白脸,你的路子比她巧,你来教她。”

阿巳面无表情地应下,眉眼清冷,却没半分推诿。

一众豪杰俱得偿所愿,唯有彭连虎与彭凌尘父子犯了难。

自十余年前江浪一剑斩了彭越的大刀,大刀门便改称断刀门,为的是告诫子孙,知耻后勇。

父子二人练了半辈子断刀,早已习惯了两柄残刃的重量与弧度,如今要学全本的大刀刀法,手里的断刀总像生了根,不听使唤。

无奈之下,彭连虎只得从门中挑了个最擅丹青的弟子,铺开宣纸,将江浪的一招一式一笔一画尽数描摹下来,打算带回门中,让全门弟子慢慢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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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行那日清晨,彭连虎领着全门弟子再入祠堂。彭凌尘解下腰间两柄只剩刀柄的断刀,恭恭敬敬供在了彭越的灵位前。

彭连虎的声音沉厚,响彻祠堂:“十年知耻,不敢忘本。今日,我彭家子孙,敢复大刀门之名!”

从这一刻起,江湖再无“断刀门”。横亘了半生的恩怨、十年的屈辱,终在这一日,彻底了结。

七日之后,各路人马陆续登门辞行,络绎不绝。

苏晚晴走前,向杨延朗郑重行礼:“听雨楼此番回去,必当重振旗鼓。盟主他日登高一呼,听雨楼上下,无有不从。”

彭家父子领着大刀门弟子辞行时,腰间新铸的长刀在日光下泛着雪亮的光,再无半分当年的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