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不是太祖所设、用来监察江湖的朝廷组织吗?”周铁山瞪大了眼,“怎么会听命于严家?”
“因为黑衣,早就不是太祖的黑衣了。”风万千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当年韩霜刃辞去统领之位后,黑衣传给了他的弟子厉凌风,从那时起,便已经与严蕃暗中勾结。盟主堂惨案之后,厉凌风隐退,黑衣几乎成了严家的私产。”
他环视满院群雄,一字一句道:“你们恨了十年、追了十年、练了十年刀要去杀的仇人,从来就不是项云。是那个坐在首辅位置上,拿整个武林当他棋盘的严蕃,和他的宝贝儿子严仕龙。”
满院轰然炸开。
有人怒骂,有人以拳砸地,有人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恨了十年,熬了十年,到头来,却是为人作嫁,当了别人手里的刀。
这个真相太沉重,沉重到他们宁可相信凶手就是项云——至少项云是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人。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十年,他们的刀尖,一直指着错误的方向。
竹伯翁抬起墨竹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止住了满院的喧嚣。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疑问:“让严家父子如此煞费苦心,设下这么大一个局——难道只是为了灭一个项云吗?严蕃身在朝堂,与盟主堂无冤无仇,他到底图什么?”
陈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风万千身侧那个怀抱琴匣,始终沉默的青衫男子。
“钟吕先生,”陈忘微微欠身,“请。”
钟吕抱着琴匣,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他走到黑棺之前,先对着满棺的骨殖深深一揖,而后转过身,向满院群雄微微欠身。
他的面容清瘦,眉眼间有种被岁月磨得极淡的沉静,可那沉静底下,却藏着一团烧了十年的火。
“家母吕徵羽,十年前赴盟主堂婚宴抚琴,死于那场血案。”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家父钟宫商,在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大典之上,将一柄匕首藏在琴腹之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刺向新帝。事败,被当场诛杀。”
满院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件事当年被朝廷严密封锁,只有极少数人听过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如今亲耳听见两位国手的亲生儿子亲口道出,才知这桩惊天秘闻,竟然是真的。
“世人皆道他疯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乐师,独自刺杀皇帝,何等荒谬。”钟吕顿了顿,抬手缓缓揭开了琴匣上的青布,“可他是我爹。我爹不疯。他只是在那几个月里,日复一日地喃喃自语:‘徵羽不会白死,项云不会白死,太子更不会白死。’”
青布落下,琴匣之中,是一把纹路古朴的焦尾琴。
“当年父亲把这具焦尾琴留给我时,只说了一句——‘若有一日,项云回来了,你便去给他抚一曲《二龙争》’。”
钟吕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之上。
“我不做乐师已经十年。可今夜,我要替他弹这一曲。弹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得让人心头一凛,“还有一桩旧事,要说与诸位听。”
他停顿片刻。
“那是一桩——关乎先帝、太子,与盟主堂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