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廖小金的手指在袖中掐进了掌心。
他把菜端上去了,没下毒。
可端着空盘子往回走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母亲的样子,满头的白发,佝偻的背影……
如果他不照做,他们会杀了她。
他心情忐忑,颤抖着把毒撒进了酒水里。
廖小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盟主堂的,只知道两条腿在跑,跑出了侧门,跑过了巷口,跑向了那间荒屋。
那是约定好完事后将母亲交还的地方。
可他没等到母亲,却等来了另一件差事:送还白云歌的尸体。
他跟随白天河,见到了白震山,并向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亲眼看着那头白发苍苍的猛虎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头扎进京城,扎进盟主堂饭庄。
鲍大楚死在暴怒中的白震山的一十三记虎爪之下,饭庄付之一炬。
他失去了一切,不能再失去老娘。
廖小金又一次来到了那间荒屋,准备接回老娘,完成最后的交易。
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便鬼使神差地从破窗往里看了一眼——两个陌生的汉子,正将一根麻绳套在母亲的脖子上。
“大人说了,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先杀了老的,等事成之后,那小子自会来此领他的老娘,到时候再结果了他。”
廖小金躲在破窗下,眼睁睁看着母亲在逐渐勒紧的麻绳下挣扎,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嗬嗬声。
他不忍看,转过身去,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土墙,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巴,牙齿咬进虎口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掌纹淌下来,却浑然不觉。
屋里没了动静,母亲死了。
他逃,拼了命的逃,仿佛只要逃的够快,就能将一切甩到身后。
可它们是甩不掉的,死死的缠着他。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见那些冤魂向他索命,看见鲍大楚那只手握大勺的手从焦黑的门框里伸出来,看见母亲最后那声嗬嗬的气音在黑暗里回响。
他试过自杀,用一把刀在脖子上比划了整整一夜,可他没有勇气。
这世上最可悲的不是背负罪孽,而是连以死赎罪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