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脚边伙头兵的尸体,看着满地弟兄们死不瞑目的脸,手里的车辕被他攥得咯吱作响,牙龈咬得渗出血来。
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来一句话:“是你……是你把他们全卖了!小六子才十七,他家老娘还在等他回去娶媳妇!他们可都是你手底下的兵!”
将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淡的冷笑,像看一件没用的垃圾:“兵?死了的兵,才是有用的兵。”
他抬了抬手,对着身后的亲兵下令,“拿下。敢反抗,格杀勿论。”
亲兵们一拥而上,雪亮的刀枪对准了浑身是伤、早已力竭的秦通。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了,肋下的伤口崩开,血顺着腰往下淌,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看着围上来的亲兵,看着马背上一脸漠然的将军,突然笑了,笑得满嘴是血,那张俊朗的脸此刻满是绝望与狠戾,看得前排的亲兵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他这辈子,守边关,剿山匪,护弟兄,忠朝廷,到最后,却要死在自己效忠的将军手里,死在自己拿命护着的朝廷的刀下。
就在亲兵的刀要劈到他头顶的瞬间,谷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守在谷口的亲兵惨叫着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滚滚硝烟里,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提着一柄剑,从谷口杀了进来。剑光映着谷底的火光,像一道银亮的霹雳,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身后跟着几个奇形怪状的汉子,个个身手狠辣。
一个中年胖子两手各提一柄厨刀,刀光翻飞,每一刀落下,都有亲兵嚎叫着捂着手腕倒地;一个披彩袍的大叔舞着两柄鸳鸯刀,身形飘忽,刀刀锁死对方的兵刃,转眼就卸了三四个亲兵的武器;一个浑身挂着布袋的汉子,从布袋里掏出黑黢黢的铁疙瘩,点了引线就往亲兵堆里扔,轰隆一声炸起一片碎石,震得人耳膜生疼,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可惜了老子的霹雳子,炸给你这帮狗杂碎!”
青衫剑客的速度快得惊人,只几个起落,就冲到了秦通面前。
他反手一剑,挑飞了劈向秦通头顶的钢刀,再一旋身,剑尖顺着另一个亲兵的刀身滑过去,轻轻一点对方的虎口,那柄刀应声落地。
鲜血溅在他的青衫上,他连擦都没擦,只是转头看了秦通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沾血却依旧俊朗的脸上顿了半瞬,语气平淡得像在打招呼:“还行,没死透。”
秦通拄着车辕,喘得直不起腰,满嘴是血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
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往这必死的局里闯,但他知道,今天,他或许不用带着遗憾死了。
他撑着车辕站直身子,高大的身躯把身后伙头兵的尸体挡得更严实了些,转过身,和青衫剑客背靠背,面对着围上来的亲兵。
“多谢义士相助。”
“路见不平,何必言谢。”青衫剑客挽了个剑花,剑光轻颤,像流云拂过,“我们本就是追着这狗官贪墨军粮的罪证来的,算不得巧合。”
秦通忽然笑了。
当了半辈子兵,守了半辈子规矩,从来没人管过他和弟兄们“平不平”,只把他们当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他把手里的车辕狠狠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乱飞,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那就比比看——谁杀贼更多。”
青衫剑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有此意。”
于是校尉和剑客,在尸横遍野的山谷里,背靠着背,并肩杀敌。
校尉杀敌,用的是碗口粗的车辕,大开大合,是军阵里练出来的狠招,碰着就伤,挨着就死,高大的身影往那一站,就没人能越过他半步;剑客砍人,用的是独门剑术,轻得像云,巧得像风,飘忽不定,每一剑都准而快。
校尉放翻一个,粗着嗓子喊一声“五”;剑客挑飞两柄刀,淡淡道一句“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越杀越勇,百来号亲兵竟被两人杀得节节后退,胆寒不已。
马背上的将军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群煞星,厉声下令:“都给我上!杀了他们!赏白银百两!”
就在亲兵们红着眼往上冲的瞬间,青衫剑客动了。
他身形一晃,像一道被风吹斜的雨丝,穿过层层刀光,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掠到了将军的马前。
将军慌忙去拔腰间的佩剑,手刚碰到剑柄,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连着剑柄,连同他的三根手指,一起落在了马下的泥浆里。
将军疼得浑身抽搐,刚要张嘴喊,冰凉的剑锋已经贴上了他的咽喉。
整个谷底瞬间安静了。
青衫剑客握着剑,转头看向秦通,语气依旧平淡:“秦兄弟,我帮你把他按住了。你跟我走,这人,你来杀。”
将军的瞳孔瞬间放大,眼里满是恐惧。
被刀剑围得水泄不通的亲兵们面面相觑,想冲上来,却被胖子的厨刀、彩袍大叔的鸳鸯刀死死拦住。
那个挂着布袋的汉子更是举着两个点燃引线的霹雳子,咧嘴一笑:“谁敢往前一步,咱们一起炸成肉泥!”
秦通看着马背上吓得屁滚尿流的将军,看着青衫剑客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
他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
可他不能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他的私仇,卷进这浑水里。
他奋力往前挣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因为脱力晃了晃,声音嘶哑:“别管!这是我的仇!你快走!犯不上陪我死在这!”
青衫剑客没理他,只是看着他,剑又往前送了半分,将军的脖子上瞬间渗出血珠。
“你来。”他只说了两个字。
秦通看着他,看着那柄剑身上刻着的两个字——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