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寒针祛毒

厢房木门被芍药轻合,门闩落定的轻响,在深山古观里格外清晰。

床榻上的陈忘盘膝而坐,面色赤红如焚,牙关紧咬,裸露的上身青筋虬结,肌肤灼得烫手,连吐息都裹着腥热毒意。

芍药屈膝落座床沿,矮几上的铜盆盛着后山寒潭冰水,袅袅寒气堪堪压下房里的灼意。

她取锦帕浸透拧干,顺着周身肌理细细擦拭,凉意入肤,躁动的热毒稍被镇住,陈忘紧咬的牙关微松,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浮火稍退,芍药掀开医囊取出银针,凝神静气,指尖落针稳如磐石,先取大椎、曲池、合谷三穴,针尖入肉半分,分毫不差。

针落瞬间,浓稠腥腐的黑血顺着针尾溢出,一滴滴坠进床前的白瓷碗,清冽泉水转瞬被墨色毒血浸染,碗壁蒙了一层乌青毒垢。

待最后一枚银针稳稳刺入内关穴,芍药才微松一口气,拭去额角冷汗,就着烛火点燃线香,插在床头香插里。

这拔毒之术,需行五重针,燃五炷香:一炷散表毒,二炷通经络,三炷扫腑脏,四炷拔心脉,五炷固真元。

唯有五炷香尽、五重针毕,方能拔尽这霸道热毒,稍有差池,便是热毒攻心,回天乏术。

香头火星明灭,青烟绕烛。

芍药盘膝坐于蒲团,目光锁死陈忘的面色,指尖始终搭在他腕脉上,分毫不敢懈怠。

厢房外,夕阳沉进山坳,橘红余晖漫过清风观的灰瓦院墙,却散不去院里紧绷的死寂。

秦通手持碗口粗的镔铁棍,立在院门影壁前,不动如山,悍煞之气逼得虫鸣皆消。

今日,唯死不退,绝不让任何人踏过这道院门半步。

正殿里,清微道长盘膝坐于蒲团,双目紧闭,铜炉里檀香袅袅,绕着他素白的道袍打转。

他鹤发童颜,神色平和,仿佛周遭一切皆与己无关,唯有搭在膝头的右手,指尖始终虚扣着袖中剑柄——那柄相伴他半生的伸细剑,有尖无刃,生来只擅刺击。

当年项云救他一命,今日这清风观,便是他的还债之地。

前殿台阶上,赵戏蹲在青石板上,面前摆着两碗粗瓷,一碗山间粗茶,一碗焦香花生米。

他特地换了一身走江湖变戏法的花俏彩袍,腰间别着一对鸳鸯刀,时不时捏起花生米扔进嘴里,转头便笑着抓一把塞给身边的小道童寒山。

“别怕,小子。”赵戏揉了揉他的脑袋,“有我们三个在。”

寒山怯生生点头,赵戏看着他稚嫩的侧脸,指尖忽然一顿,恍惚想起死在洛城的徒儿——那个从奴隶市场捡回的孩子,直到下葬那天,才得了他早夭儿子的名字,赵阳阳。

他心口骤然一闷,把碗里剩下的花生米全塞给寒山,压下翻涌的情绪,手却悄悄搭上了刀柄。

夕阳彻底沉落,暮色如墨,裹住了整座清风观。

第一炷香燃尽,芍药拔下首轮银针,换了清水,点燃第二炷香。

第二炷香燃尽,山间全黑。

芍药面色泛白,唇色褪尽,两轮施针耗损了大半心神,指尖已微微发麻,却依旧稳稳落下了第三轮银针。

第三炷香燃至半途,寒月爬上枝头,清辉铺满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