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赵戏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芍药死死闭紧了眼,下唇咬得稀烂,可身子依旧钉在原地,一动没动。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棍身重重砸在木地板上,整间卧房都跟着剧烈晃动,尘土混着木屑漫天飞扬。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芍药浑身僵着,大着胆子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吓出来的泪珠。
那根碗口粗的镔铁棍,就砸在她身侧不到半尺的地方,坚硬的实木地板被生生砸穿,棍身入地三分,兀自嗡嗡震颤。
而那个如山一般的男人,正握着铁棍,缓缓屈膝。
在满院人的注视下,蒯通天重重跪在床榻之前,双手抱拳,额头狠狠砸在满是木屑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十年积压的哽咽与愧疚,字字泣血:“盟主堂旧人秦通,十年前护嫂不利,今来向项大哥请罪!”
赵戏和清微道长本已冲到卧房门口,鸳鸯刀与伸细剑眼看就要刺进那宽阔的后背。可“秦通”二字如惊雷炸在赵戏耳中,让他浑身气血猛地一滞——那是盟主堂覆灭前,项云最看重的左膀右臂,是十年前就该随盟主堂一同殉难的兄弟!
电光火石间,他手腕急转,鸳鸯刀硬生生磕上清微道长的伸细剑,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竟将剑锋逼退了半步。
“赵戏,你做什么?”清微道长眉头紧锁,伸细剑依旧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着秦通的背影,沉声喝问,“此人砸我观门,伤我二人,直闯卧房,你为何拦我?”
赵戏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跪地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他……不是敌人。”
小主,
就在满室凝滞的寂静里,一只炽热却虚弱的手掌,缓缓搭在了芍药的肩头。
昏睡了数日的陈忘,意识竟在此刻恢复了一丝清明。
芍药感受到肩头那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力道,鼻尖一酸,乖乖侧身让到了一边。
陈忘费力地抬了抬眼,浑浊的视线与那黑铁面具下的眼睛撞在一起,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秦通?”
蒯通天,亦或是秦通,默默抬手,指尖扣住黑铁面具的边缘,微微用力。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屋里响起,面具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完全被毁的脸。
从额头到下颌,全是深可见骨的烧伤疤痕,皮肉扭曲粘连,坑洼不平,连五官的轮廓都被磨得模糊,唯有一双眼睛,还带着当年的锐利与赤诚,此刻正红着眼眶,看着床榻上的人。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陈忘的呼吸猛地一滞。
赵戏也凑上前来,当看清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都顿住了。
他记忆里的秦通,是盟主堂最耀眼的少年,十九岁的年纪,高大英挺,剑眉星目,一手铁棍使得出神入化,是无数江湖少女的梦中情郎。
谁能想到,十年之后,他竟成了这副模样。
陈忘费力地抬着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到秦通脸上扭曲的疤痕,眼眶也跟着泛红:“十年了……发生了什么?”
秦通的额头依旧抵着冰冷的地面,不肯抬起来,声音发颤,字字都带着剜心的自责:“十年前,我奉命接嫂子入京,路遇黑衣三队队长蒯通天带队劫夺。我与之力战,双双坠崖,终究……没能护住嫂子,以致酿成大祸。”
“秦通有罪!”他再次重重磕头,坚硬的地板被磕出了浅痕,额角渗出血印,“坠崖之后,我侥幸未死,却听闻盟主堂满门被屠,项大哥你蒙冤受辱,成了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我本欲自戕谢罪,可我不甘心,我不能让你背着污名,不能让盟主堂的兄弟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