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个法子,可以替他抢时间。”
“不是换血,是输血。”芍药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忘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只有我可以,因为我的血,和他的血,可以相融。”
“我要先救他的命。再治他的病。”
芍药没有说她当初在墨堡,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让墨吟把针头刺进自己的血管;没有说陈忘醒来后,是用怎样决绝的语气对她说——“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准你擅作主张,为我输血。否则,我立刻自刎于当场。”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那根琉璃管轻轻放在寒冰床的边沿,然后卷起袖口,露出手臂。
她的手臂很细,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像一条藏在薄冰下的溪流。
那条溪流里流淌着的,是能让他多活一刻的血。
“芍药。”杨延朗的声音忽然哑了。
他想说“用我的”,可他张不开嘴,墨吟说过,血脉相融者,百中无一。
她偏偏是那百分之一。
上天注定的百分之一。
红袖看着这个千里奔波、连一口气都没喘匀的姑娘,露出了那条能救陈忘性命,也可能赔上她自己性命的手臂,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无声地从红肿的眼眶里溢出来,滑过毫无血色的脸颊,滴在她按在床沿的手背上。
“如果……”红袖的声音碎了,碎成一片一片,“如果巧巧还在,她也会这么做。”
芍药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极轻,极坚定地说了一句:“娘不在了。我来。”
白震山始终站在门口,虎爪垂在身侧,虬结的肌肉绷得很紧,紧到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看到这一幕,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
想起白云歌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白天河坠楼时他伸出去却什么也没抓住的手。
他猛地抬眼看向房梁,把虎目里翻涌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没让任何人看见。
芍药的拇指抵住了针尾。
寒铁针尖刺破皮肤,带着她心口的温度,扎进了她的血管。
她看着那管里泛起的鲜红,又将另一端的针尖,稳稳刺入了陈忘的手臂。
“爹。”
她又叫了一声,不是在心里,是清清楚楚地,用嘴唇念了出来。
我来了。
你等了十年,我赶了千里。
你不准死。
琉璃管里,第一滴血落了下来。
它沿着透明的管壁缓缓滑动,从芍药这一端,滑向陈忘那一端,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见了家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