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上是师父亲笔写的两个字:药经。
原来,那本让花蜂拼了性命也要抢的书,那本江湖传言里能医治百毒、最终害死了师父的绝世医书,从来都没有被藏在什么隐秘的角落。
它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师父亲手给她做的药箱里,跟着她翻山越岭,跟着她渡江过河,跟着她颠沛了一路。
她指尖抚过封面上的字迹,指腹蹭过那熟悉的笔锋,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翻开第一页。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墨迹深浓,有的被汗水洇得模糊。
那不是一气呵成的着述,是无数个日夜的累积——深夜里就着一盏油灯写下的几行,试药失败后狠狠划掉又重新批注的几页,灵光乍现时匆忙记在页边的几个字。
她认得这笔迹,在朱雀阁的藏书楼里,她看了好多年。
那个干瘦的老头子伏在案上,脊背弯成一张弓,笔尖在纸上慢慢移动,时不时停下来,捻一捻花白的胡须。
她趴在旁边看,有时候会问:“师父,您写的是什么?”
他从不抬头,只是笑一笑,说:“乖徒儿,这是解药。”
那时候,她以为师父在给天下奇毒配解药,正如江湖中传言的那样,他要写一本能解世间百毒的《药经》。
可现在,一页一页翻下去,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书页。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所有的方剂、所有的药性分析、所有的君臣佐使配伍推演,所有的试药记录、失败批注、改了又改的方案,指向的从来都不是世间百毒。
自始至终,只有一种毒。
那如影随形跟了她十年的血脉诅咒,那如附骨之蛆般折磨了陈忘十年的蚀骨奇毒。
原来师父说的解药,从来都是给她,和那个背负着骂名、在毒发的痛苦里苟活了十年的人准备的。
江湖人疯抢的秘籍,是师父苦熬了十年,给他留的一条生路。
她的手开始发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字迹从端正到潦草,从潦草到凌乱,像一个人在与时间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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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边有师父画的小图——草药的形态,经络的走向,银针入体的角度。
有些图被反复涂改,涂到纸都破了,又用薄纸从背面贴上,重新画过。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她的目光骤然定住。
一行被墨渍洇开的字,力透纸背,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能看出落笔时的滔天恨意与极致挣扎。
“尚品吾兄。你死于云巧剑下。今日那持云巧剑之人,倒在盟主堂门前,被我背了回来。”
芍药的呼吸停住了。
“我本欲杀之,为兄复仇。然检其脉象,毒入骨髓,已非一日。此人背负奇冤,苟活至今,若就此死去,真相永沉。我救他,不为他,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