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在阁楼里转了一圈,看四下无人,从斗篷里摸出一根火折子,“嚓”的一声点亮了。
火光短暂地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那张脸。
芍药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脸:皮肤皱成一团,像被火烤过的纸,又被人狠狠揉过,再勉强摊开。五官移位,眼睛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嘴唇歪向一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那根本不是一张人脸,那是被什么东西揉碎之后,又胡乱拼在一起的残骸。
芍药心头一惊,吓得忍不住叫出声来。
“谁?”那黑影猛地转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朝她藏身的方向扫过来。
芍药捂住嘴,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黑影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伴随着火光的跳动,那张丑陋怪异的脸忽明忽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芍药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想跑,可腿软得像面条,根本动弹不得。
那黑影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难看的笑容。
“呦——”那声音呕哑难听,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动,“这不是小芍药嘛。冤家路窄啊。”
一只扭曲怪异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朝她的脸伸过来。那手指弯曲变形,指甲发黑,皮肤上布满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芍药闻到了一股异香,甜腻,浓烈,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这味道让她想起师父,想起藏书楼里那个夜晚,想起那个从月光下走来的女人。
那时,她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花蜂……”芍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花蜂。那个曾经美艳动人的女人,那个被移筋易骨丸毁掉一切的女人。
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那个毒;她杀师父,也是为了解那个毒。
芍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忽然不害怕了。
她只是觉得可怜。
可花蜂不要她的可怜。
“就是你——”花蜂怪异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芍药,丑陋的手掌猛的伸出,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那扭曲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就是你,不肯乖乖把药经交给我,才把我害成这般模样。我要杀了你——”
她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恨,那恨烧了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看见芍药的脸,那恨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