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魄眼中凶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声如洪钟:“陛下放心!末将就是用鞭子抽,也得把那些崽子们抽醒!三天!三天内若有一支军队达不到战备要求,末将提头来见!”
他身上的铁血悍将气息展露无遗,领命之后,甚至不等我再说,便猛地一抱拳,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冲出偏殿,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显然是立刻就去执行了。
我目光转向墨鸦。
“墨鸦。”
“臣在。”墨鸦起身,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安抚民众情绪是第一要务!”我盯着他,“要立刻着手准备预案,出现新的侵蚀点,如何引导舆论,如何消除恐慌,如何将民众的恐惧转化为同仇敌忾的战意!严密监控各地舆情,任何散布恐慌、动摇民心的言论,第一时间处理掉!我不希望敌人还没打进来,我们自己内部就先乱了!”
墨鸦微微躬身,冷静地回应:“臣明白。舆论如水,宜疏不宜堵。臣会立刻组织人手,准备多套宣传方案,并加强各级学府、市井间的引导。情报司也会配合,监控异常言论。请陛下放心,地府的民心,乱不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玄阴身上。
“玄阴。”
“臣在。”玄阴起身,他的脸色依旧沉重,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睿智。
“朝堂,就交给你了。”我看着他,“稳住他们!那些文官,尤其是之前对改革颇有微词、或者心思活络的,你要给我盯紧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杂音,也不允许任何人拖后腿!所有政务,凡与备战相关,一律绿灯,优先处理!若有谁阳奉阴违,或试图借此生事……”我眼中寒光一闪,“你知道该怎么做。”
玄阴深深一揖,语气沉稳而坚定:“老臣领旨。陛下放心,有老臣在,朝堂乱不了。必确保政令畅通,上下同心,共御外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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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角落里的夜枭。他是幽冥暗卫的首领,负责监察、情报,神秘而阴冷。
“夜枭。”
“臣在。”夜枭的声音如同幽谷寒风,身影微微前倾,算是行礼。
“你的任务最重,也最急。”我沉声道,“第一,立刻派出你手下最精锐的暗卫,秘密前往忘川河上游,朕遭遇侵蚀的坐标点,进行深度勘察。我要知道那里空间结构的详细情况,是否有残留的虚空能量,是否有再次打开的迹象!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回报!”
“第二,之前派往各军进行实战军演的镇渊军,全部召回!军演立刻停止!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返回酆都待命!镇渊军是我们最精锐、最忠诚的拳头,必须握在手里,随时应对最危险的局面!”
“第三,启动你对天庭、西天,乃至阳间所有大型势力的监控网络!我要知道,冥界出现虚空侵蚀,他们是否知晓?有何反应?特别是天庭!他们在前线与虚空交战多年,对虚空的了解远超我们,他们是否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还是有其他图谋?”
夜枭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直到我说完,他才微微躬身,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阴冷声音简洁回应:“遵命。暗卫即刻出发。镇渊军骨干三日内可全部召回。监控网络已启动,一有异动,立刻禀报。”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殿,去执行他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使命。
命令一道道发出,如同给一架庞大的战争机器注入了动力,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偏殿内,只剩下我和玄阴、墨鸦。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强行压制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陛下,您的身体……”玄阴担忧地上前一步。
“无妨,消耗过大,休息一下就好。”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当务之急,是应对虚空。我们之前的内部军演,现在看来,倒是歪打正着,让军队提前动了起来。但真正的敌人,和内部的演习,完全是两回事。”
墨鸦沉吟道:“陛下,虚空侵蚀冥界,此事关系重大。是否……需要考虑向天庭……进行有限度的通报?或许能获取一些关于虚空的情报……”
“天庭……”我冷哼一声,“他们若早知道冥界会被侵蚀,还会坐视不管?还是说,这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情报可以想办法获取,但合作……暂时不必。地府,必须先靠自己站稳脚跟!”
我看向他们二人,语气斩钉截铁:“记住,从现在起,地府进入战时状态。一切以应对虚空为最优先!你们下去安排吧,朕需要调息片刻。”
“是。”
玄阴和墨鸦躬身行礼,退出了偏殿。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我独自坐在椅子上,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神力和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还有左臂旧伤处那愈发清晰的麻木感。
闭上双眼,试图运转神力调息,但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着忘川河畔那七个冰冷洞口,以及虚空生物那扭曲、充满恶意的形态。冥界……终究还是未能幸免。
就在我心神不宁,难以真正入定之时,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阵淡淡的、能抚慰魂灵的净流气息走了进来。
是苏雅。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快步走到我身边。
“安如!”她的声音带着急切,“我刚听说你回来了,气息很不稳,又听到朝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搞成这样?”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触碰我,又怕影响到我,手停在半空,眼中满是心疼和焦虑。
我睁开眼,看到她担忧的神情,心中微微一暖,但更多的却是沉重。我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触感微凉,却让我纷乱的心绪安定了一丝。
“你怎么来了?”我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我听到朝会上的动静了,”苏雅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仿佛这样能给我传递一些力量,“玄阴他们行色匆匆,整个酆都的气氛好像一下子都绷紧了……安如,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她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我此刻疲惫而苍白的脸,我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她,也没必要瞒她。我将忘川之行的原委和盘托出:
“我去拜访无支祁,随后前辈说他之前感受到牛魔王气息的事。我想着若能找到些线索,或许能帮猴哥找到最后那块金箍棒碎片……”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谁知,沿着忘川河一路探寻,牛魔王的气息没找到,却撞上了……虚空侵蚀。”
“虚空?!”苏雅失声惊呼,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得和我一样苍白,“在冥界?!你……你确定?”
“确定无疑。”我重重地点头,将遭遇七个虚空洞口,以及与之激战、最终勉强封印的过程,简略但清晰地告诉了她。我没有过多描述战斗的凶险,但她从我消耗过度、气息萎靡的状态,以及言语中那份沉重的后怕,足以想象当时的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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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听完,久久不语,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那双总是蕴含着温柔与净流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震惊、焦虑,以及一丝……对未来的恐惧。她太明白“冥界出现虚空”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真是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我们留啊。”
良久,她才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力。我们刚刚公开真相,凝聚民心,整顿内务,以为能争取到一些宝贵的发展时间,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狠狠击碎。
“是啊,”我叹了口气,感受着她手心的冰凉,仿佛那寒意也渗入了我的心底,“一点喘息都没有。”
沉默再次笼罩了偏殿。只有我们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苏雅似乎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波澜,抬起头,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现在……情况到底有多糟?除了你遇到的那一处,还有其他地方吗?”
我摇了摇头:“我一路赶回,神识始终外放探查,酆都附近,以及沿途经过的主要城镇和关卡,目前看来都还正常。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侵蚀似乎还只是小范围的,局限于忘川上游那片荒芜区域,我们……至少还有一点准备的时间。”
“只有这么自我安慰了。”苏雅苦笑一下,笑容里满是无奈。她顿了顿,看着我,认真地问:“安如,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偏殿穹顶上雕刻的、象征着轮回秩序的复杂花纹,眼神有些空洞:“命令已经下达了。厉魄去整顿军队,墨鸦负责舆情,玄阴稳定朝堂,夜枭派人去勘察现场并召回镇渊军……我们能做的常规准备,都在做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苏雅,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但是苏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做。面对虚空,我们了解得太少了。天庭和他们打了那么久,也仅仅是维持战线。我们地府初立,底蕴浅薄……”
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尚未恢复的虚弱,那种对未知强敌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